道隕星墟,其名不虛。司契方一踏入其邊緣,便覺周身道則如陷泥沼,運轉滯澀。舉目望去,不見星辰,唯有無盡破碎的陸地、崩斷的山脈、乾涸的星骸海洋,以及扭曲凝固的空間裂痕,構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亡疆域。虛空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怨煞死氣與法則衝突後殘留的狂暴能量,時光在此地亦彷彿支離破碎,時而凝滯如萬古寒冰,時而加速如白駒過隙。更有無數上古大能隕落後殘留的不滅戰意、破碎道則碎片,如同幽靈般遊盪,交織成一道道兇險莫測的絕殺領域。
此地,乃道之墳場,法之終末。尋常道境修士踏入,頃刻間便會被混亂法則撕碎,或被殘留戰意侵蝕心神,化為墟中枯骨。然司契身負混沌道體,執掌輪迴之鑰,對此等衰亡寂滅之氣,反倒有種異樣的親和。他周身混沌氣流自然流轉,將侵襲而來的怨煞死氣悄然化去,步伐沉穩,如履薄冰,卻堅定地向星墟深處行進。
玉佩所指引的“信物”波動,於這片混亂死寂中,如同一盞微弱的引路燈,雖飄忽不定,卻始終指向核心某處。司契神念高度集中,避過一道道肉眼難辨的法則亂流與空間陷阱,沿途所見,觸目驚心。有高達萬丈的玉石骷髏,保持著仰天咆哮的姿態,顱骨卻被一道劍痕貫穿;有斷裂的青銅巨戟,半截插入大地,戟身符文黯淡,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更有整片被焚成琉璃狀的大地,記錄著昔日烈焰焚天的慘烈。
這些景象,皆印證著此地曾爆發過一場波及無數大能、導致大道崩殂的恐怖道爭。其慘烈程度,遠超新紀元任何一場爭鬥。彼界於此地的“圖謀”,恐怕與這場上古道爭的遺留密切相關。
行至一處由無數破碎星辰堆積而成的巨山之前,那“信物”波動驟然清晰。司契眸光一凝,但見巨山底部,有一處不起眼的洞穴,洞口被扭曲的時空之力封禁,若非波動指引,絕難發現。他沉吟片刻,指尖輪迴之鑰虛影浮現,一縷平衡道韻點出,如鑰匙般插入時空亂流縫隙。
“嗡……”
時空之力微微一顫,並未激烈反抗,反而如冰雪消融般,現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一股更為古老、精純,卻帶著悲愴與決絕的意念,自洞內瀰漫而出。
司契閃身而入。洞內並非想像中幽深,反而豁然開朗,乃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方古樸石台,台上並無奢華寶物,隻靜靜放置著一卷非帛非金、色澤暗沉、似由某種神獸皮鞣製而成的古老捲軸。捲軸旁,有一枚巴掌大小、形製古樸的青銅殘片,其上刻有雲雷紋路,中心卻有一處明顯是後來烙印上去的、與玉佩氣息同源的印記——那便是“信物”源頭。
而石室壁上,則以指力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字跡蒼勁,卻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悲涼之意。司契凝神看去,開篇幾行便讓他心神震動:
“餘,玄一道盟末代執令,蒼樞子,泣血絕筆。”
“大道之爭,崩天裂地,萬法同寂,吾盟精銳盡歿於此……非為私利,實為阻‘萬劫歸一’之邪法現世……”
“然敵勢滔天,盟主攜‘鎮運鼎’下落不明,盟基傾覆……餘攜盟中秘典《星墟葬經》殘卷與信物,遁入此間,佈下禁製,以待有緣……”
“後來者若見,當知‘萬劫歸一’乃竊運奪道、化萬靈為資糧的亙古邪法,施術者……疑似來自‘彼界’!其法若成,諸天寰宇,皆為其牧場,輪迴亦將改寫!”
“信物可感應盟主血脈或鎮運鼎氣息……望後來者,續吾道統,阻此大劫……”
字跡至此,越發潦草,最終戛然而止,顯然燒錄者已力竭而逝。
司契默然。這“玄一道盟”,竟是上古之時,為阻撓彼界推行“萬劫歸一”邪法而戰至覆滅的強大道統!這卷《星墟葬經》殘卷,以及這信物,便是其最後的傳承與希望。玉佩的共鳴,正是源於此信物與守缺殘魂所代表的“秩序守護”一脈,同氣連枝!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拿起那捲《星墟葬經》殘卷。入手沉重,展開一看,其上所載,並非殺伐神通,而是如何引動星辰寂滅之力、安葬大道殘骸、疏導紀元劫氣的無上法門!其中精義,竟與司契所悟的“引導歸寂”、“平衡衰亡”之道,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為係統深邃!此經,堪稱“衰敗美學”的至高典籍!
而那青銅殘片,觸手冰涼,其上雲雷紋路隱含天道威嚴,中心信物印記則散發著微弱的秩序波動。司契能感到,憑此信物,或可感應到那失蹤的“鎮運鼎”,乃至玄一道盟可能殘存的血脈。
“萬劫歸一……化萬靈為資糧……改寫輪迴……”司契咀嚼著這幾個字,眸中寒芒乍現。彼界在星辰墓園煉製“歸墟劫幡”,在此地道隕星墟圖謀“萬劫歸一”,其終極目標,果然是一致的!皆是為了徹底掌控乃至重塑輪迴,將此方宇宙化為其私有之物!
此番星墟之行,雖未直接遭遇彼界強敵,卻揭開了上古道爭的冰山一角,獲得了對抗彼界的關鍵傳承與信物,更證實了其滔天野心!
他將《星墟葬經》殘卷與青銅信物鄭重收起。此物關乎重大,需細細參悟。然此地不宜久留,彼界既在此有所圖謀,難保沒有後手。
正當他欲轉身離去之際,心中忽生警兆!石室之外,那原本相對平靜的星墟深處,陡然傳來一股極其恐怖的能量波動!一股充滿吞噬與歸寂意境的邪穢氣息,如潮水般湧來,其中竟夾雜著一絲與那“萬劫歸一”邪法同源的味道!
“彼界的觸手,果然伸到了這裏!”司契身形一閃,衝出石室。但見遠方天際,一片暗紅色的邪雲正在急速擴張,所過之處,星墟中的破碎法則與殘留能量竟被其強行吞噬、融合!邪雲中心,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巨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道境威壓,其實力,恐不在那裂隙灰袍人之下!
邪雲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蔓延而來!
司契麵色凝重。此地環境複雜,強敵環伺,不宜硬拚。他當機立斷,催動輪迴之鑰,周身混沌道韻與星墟死寂之氣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虛影,朝著與邪雲來襲方向相悖的星墟另一側,急速遁去。
必須先離開這是非之地,消化此次所得。玄一道盟的傳承,或將成為對抗彼界“萬劫歸一”邪法的關鍵利器。
身影沒入星墟無盡的荒寂與混亂之中,後方那吞噬一切的邪雲,依舊緊追不捨,為這片上古葬場,再添一抹肅殺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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