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自太無的絕對虛無中掙脫,墜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司契隻覺周身法則劇變,彷彿從冰冷死水躍入沸騰岩漿,每一寸混沌道體都傳來被異質力量撕扯、侵蝕的劇痛。眼前不再是熟悉的黑暗死寂,而是扭曲變幻的詭異色彩,耳中充斥著尖銳刺耳、毫無規律的異界嘶鳴。
此地,便是“彼界”。
天空無日無月,唯有不斷蠕動、如同活物般的斑斕極光,散發著令人心智紊亂的能量波動。大地是半透明的膠質,踩上去綿軟粘稠,其下隱約可見流動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詭異脈絡。遠處,扭曲的晶體叢林無序生長,形態違背常理,散發出排斥一切外來存在的冰冷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異香,吸入肺腑,竟引動道基微微震顫,似要朝著某種不可預知的方向畸變。
此方天地的大道法則,與司契所知的輪迴體係截然不同。它不講究陰陽生滅、因果迴圈,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混亂、強調“存在即合理,扭曲即常態”的詭異秩序。司契身負的寂滅道韻、輪迴劫力,於此地如同水油不融,不僅難以汲取能量補充,反而受到整個世界的隱隱排斥與壓製。
“法則相斥……此地於吾而言,不啻於絕毒之域。”司契強忍不適,混沌雙眸灰光閃爍,急速分析著周遭環境。他必須儘快適應,否則無需敵人出手,自身道體便會在異道侵蝕下逐漸崩解。
幽骸自其袖中滑出,暗灰色晶石在此地光芒愈發黯淡,那道裂痕甚至滲出絲絲黑氣,傳遞出強烈的不安與排斥。它源於蝕淵汙穢,雖經蛻變,本質仍屬司契所在宇宙的寂滅體係,於此異界,亦受壓製。
司契嘗試運轉玄功,卻發現以往如臂使指的輪迴劫力,此刻滯澀難行,從太無中帶來的那絲“無中生有”的雛形權能,也因法則衝突而難以施展。他彷彿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為不堪。
“必須找到此界法則的運轉規律,哪怕隻能利用一絲……”司契凝神靜氣,將感知提升至極限,不再試圖對抗,而是如同潛入敵營的細作,小心翼翼地去“傾聽”、去“模仿”這片天地的律動。
過程兇險萬分。異道法則無時無刻不在衝擊他的道心,試圖扭曲他的認知,誘使他沉淪於此地的混亂之中。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滋生,誘惑他放棄抵抗,融入這片永恆的畸變樂園。更有一些無形的、充滿惡意的意念,如同暗流,不斷試探、侵蝕他的神魂防線。
司契緊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以歷經萬劫磨礪出的堅韌意誌為錨,將異道衝擊視為淬鍊,艱難地辨析著其中蘊含的、與此界根基相關的資訊碎片。他察覺到,此界能量雖混亂,卻似乎圍繞著某些特定的“扭曲核心”在運轉;那些奇異的晶體叢林,或許便是此界“法則”的某種具象化產物;而那甜膩腐朽的異香,很可能是一種緩慢同化外來者的手段。
數日煎熬,如度千年。司契道體表麵已浮現出些許不規則的斑斕紋路,氣息也變得有些詭異飄忽,但那雙混沌眼眸深處,卻漸漸沉澱下一絲對此界法則的初步理解。他勉強能夠調動一絲微弱的、與此地相容的異種能量,護住道基不再惡化,但戰力十不存一。
就在他剛剛穩住陣腳,試圖尋找一處相對安全所在從長計議時,危機驟臨!
“嘶嘎——!”
尖銳的嘶鳴自不遠處一片巨大的、如同腐爛內臟般的菌菇群中響起!數道黑影疾射而出!其形貌難以名狀,似是多足爬蟲與扭曲植物的結合體,通體覆蓋著粘液與閃爍不定的磷光,散發著貪婪、飢餓的暴虐氣息。它們顯然將司契與幽骸視作了闖入領地的珍饈美饌!
“彼界生靈!”司契心頭一凜,這些怪物氣息不強,約莫相當於金丹層次的修士,但在此地,他實力大減,且不明對方底細,絕不可大意。
他並指如劍,引動剛剛馴服的那絲異種能量,混合著殘存的寂滅道韻,化作一道灰中帶彩的詭異劍氣,斬向沖在最前的一頭怪物!
“噗嗤!”
劍氣擊中目標,那怪物發出一聲淒厲慘嚎,身體竟如蠟般融化大半,但剩餘部分卻瘋狂蠕動,瞬間再生出更多扭曲的觸鬚,攻勢更猛!其他怪物亦蜂擁而至,噴吐出腐蝕性極強的粘液與擾亂心神的精神衝擊!
“再生極快,攻擊詭異……”司契且戰且退,劍氣縱橫,卻難以徹底滅殺這些適應了此界法則的怪物。幽骸亦奮力迎敵,晶石射出灰暗光束,擊中怪物雖能造成傷害,但效果亦大打折扣,且自身沾染上怪物粘液後,靈光愈發黯淡。
戰鬥不過片刻,司契已覺道力消耗劇烈,異種能量的侵蝕也加劇了道體的負擔。繼續纏鬥,必被耗死於此!
他目光掃過戰場,忽見遠處那片晶體叢林中,有一處區域能量波動相對平穩,似乎這些怪物有所忌憚。心念電轉,司契猛一咬牙,全力催動剩餘道力,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晶體叢林!
怪物們嘶鳴著緊追不捨,但在接近晶體叢林邊緣時,速度明顯放緩,顯露出畏懼之色。
司契一頭撞入叢林,隻覺周身壓力一輕,那些怪物的氣息被隔絕在外。然未及喘息,一股更為冰冷、更為精純的異界法則之力,如同無數細針,刺向他周身竅穴!這片叢林,竟是此界法則更為凝聚、更為排外的區域!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司契苦笑,卻不得不運轉玄功,全力抵禦這無孔不入的法則侵蝕。他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晶體縫隙,盤膝坐下,取出幾枚得自此前戰鬥的、蘊含異種能量的怪物晶核,嘗試煉化吸收,以補充消耗,並進一步適應此界法則。
幽骸懸浮於側,默默守護,晶石表麵的斑斕紋路又深了幾分,與此地環境的契合度似乎在被動提升,但其靈智傳來的意念,卻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司契閉目內視,道基之上,那縷得自寂滅之心的太初道韻,在此地異道衝擊下,竟微微震顫,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護住其核心本源不失。這讓他看到一線希望。
“必須儘快找到離開此地之法,或尋得與此界法則共存的途徑……否則,終將沉淪異道,化為畸物。”司契心中沉重。墜入彼界,是危機,或許也是一場關乎道途存亡的極致考驗。
而他所不知的是,在他與怪物激戰、闖入晶體叢林之時,極遠處,一座由無數扭曲骸骨與發光苔蘚構築的詭異巢穴中,一雙充滿智慧與殘忍的、如同漩渦般的眸子,緩緩睜開,遙遙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有趣的……異域氣息……竟能觸及‘聖林’邊緣……看來,有新的‘樣本’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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