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淩九天已經站在了冰魄峰腳下。
抬頭望去，整座山峰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中，那是冰魄大陣運轉的痕跡。與上次偷偷潛入時不同，這一次，他是光明正大來訪的。
山道兩旁那些古老的冰雕依舊矗立，劍鋒所指皆是蒼穹。淩九天沿著小徑向上，每一步都踩在冰霜覆蓋的石階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行至半山腰，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從霧氣中走出。
韓凝霜站在他麵前，穿著一身冰魄峰長老的正式服飾，長發束起，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她看著淩九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來了？”
“來了。”
韓凝霜側身，示意他跟上來。兩人並肩向峰頂走去。
“聽說你回熵界了？”她問。
“回去了一趟，把妹妹治好了。”
韓凝霜點頭，沒有多問。她知道淩霜對淩九天意味著什麼。
“峰主想見你。”她忽然說。
淩九天腳步一頓：“峰主？”
“嗯。”韓凝霜神色平靜，“你上次來取永恆冰息的事，峰主已經知道了。她讓我轉告你，來了之後先去見她。”
淩九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冰魄峰主殿是一座完全由冰晶砌成的大殿，穹頂高達十丈，四壁晶瑩剔透，能映出人的倒影。大殿正中央，一位白髮老嫗盤膝坐在冰台上，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寒氣。
淩九天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
“晚輩淩九天，見過峰主。”
老嫗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銳利，彷彿能看透人的內心。
“韓凝霜那孩子，沒少給你添麻煩吧？”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
淩九天一怔，隨即道：“韓師姐幫了我很多。”
“幫？”老嫗笑了，“她擅自開啟禁地，放出永恆冰息，差點讓冰魄峰數千年基業毀於一旦。這叫幫？”
淩九天沉默，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嫗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那丫頭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她頓了頓，“包括韓霜月留下的那枚令牌，包括那扇門後的真相，包括你做的那些事。”
淩九天抬頭看向她。
“峰主……”
“不用解釋。”老嫗擺手，“冰魄峰世代守護永恆冰息，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韓霜月二十三年前的選擇，我沒有阻止，是因為我知道那是她必須走的路。”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淩九天麵前。
“你做得很好。”她說，“比我想像的更好。”
淩九天躬身：“前輩過獎。”
老嫗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韓凝霜那丫頭，就交給你了。”她忽然說。
淩九天一怔。
“她的血脈與永恆冰息同源，留在冰魄峰，最多隻能修鍊到金丹巔峰。”老嫗說，“但跟著你，她有機會觸控更高的境界——甚至，有朝一日，能像韓霜月那樣，成為真正的守護者。”
淩九天沉默片刻，緩緩道：“前輩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老嫗點頭，轉身走回冰台。
“去吧。她在外麵等你。”
淩九天再次行禮，退出大殿。
殿外，韓凝霜正站在冰晶欄杆前，望著遠處的雲海。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峰主說什麼了？”
淩九天走到她身邊，把剛才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韓凝霜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知道我想離開，知道我嚮往外麵的世界。但她從來不說，隻是默默等著我做出選擇。”
淩九天看著她，沒有接話。
韓凝霜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你來找我，是有事吧？”
淩九天點頭，把三百年後封印會再次鬆動的事說了一遍，也說了自己想從現在開始培養新守護者的打算。
“我需要你幫忙。”他說，“冰魄峰這邊，隻有你最瞭解永恆冰息的特性和傳承。如果三百年後需要新的守護者，你是最合適的導師人選。”
韓凝霜聽完，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好。”
淩九天看著她：“你不問問具體要做什麼？”
“你會告訴我的。”韓凝霜說，“而且，冰魄峰的傳承，本來就該有人接下去。”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再說，跟著你，總比待在冰魄峰天天對著那些冰雕有意思。”
淩九天也笑了。
兩人在冰晶欄杆前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你接下來去哪兒？”韓凝霜問。
“第九司。”淩九天說，“刑漠發現了一處新的時間異常點，需要我去看看。”
韓凝霜點頭：“那你去吧。我這邊準備一下，過幾天去第七司找你。”
淩九天看著她：“你不跟我一起去？”
韓凝霜搖頭：“剛當上首席長老，總得先把手頭的事處理好。而且，峰主那番話之後，我更得留下來，把該學的都學會。”
淩九天點頭，沒有強求。
兩人告別後，淩九天獨自向山下走去。
身後，韓凝霜站在冰晶欄杆前，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
良久，她轉身，向峰頂走去。
還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路要走。
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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