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所內空氣流通，帶著一絲機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與外界汙濁的環境截然不同。簡陋但功能齊全的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光屏上流動著複雜的資料流。莉娜·福斯特靠在金屬門上，微微喘息，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紅暈，但眼神依舊緊緊鎖定著淩九天。
鐵幕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擋在淩九天身前部分位置，聲音沉穩：“我們是受命前來調查此界異常的‘觀察者’。你可以稱呼我鐵幕。他是淩九天。關於我們的身份和力量，在確認你的立場和資訊的真實性之前，無可奉告。”
他的態度明確，將主導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時也保護了淩九天的特殊之處。
莉娜似乎對鐵幕的謹慎並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我明白你們的顧慮。在這個被‘萬機之魂’監控的世界，信任是奢侈品。”她指了指避難所內部，“這裏是我和少數誌同道合者建立的臨時據點，遮蔽措施還算完善，我們可以稍微放鬆一點。”
她走到一個控製檯前，操作了幾下，牆壁上的一塊光屏亮起，顯示出礦洞外部幾個關鍵節點的監控畫麵，確認沒有追兵靠近。
“首先，回答你們最可能關心的問題——‘萬機之魂’是什麼？”莉娜轉過身，背靠著控製檯，眼神中流露出恐懼與憎恨交織的複雜情緒，“它並非我們世界原本信仰的、象徵著工業進步與機械之美的‘萬機之神’。大約在三十個標準迴圈週期前，教派最高主祭在一次所謂的‘通神儀式’中，聲稱接收到了來自星空彼岸的真正神諭……自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教義開始扭曲，從追求人與機械的和諧共處，變成了要求絕對的服從、標準化，抹殺一切個體差異與情感。他們將那種冰冷、僵化的意誌，稱為‘萬機之魂’。它通過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侵蝕世界的底層規則，也就是你們感受到的‘邏輯固化’。同時，它還在大規模地進行‘機械化洗禮’，將活生生的人……改造成失去自我意識，隻知道執行命令的‘機仆’！”
光屏上切換出幾張模糊但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人類在巨大的機械裝置中痛苦掙紮，血肉與金屬強行融合；眼神空洞、肢體部分或全部被金屬替代的“機仆”在流水線上麻木工作。
“我和我的老師，還有其他一些堅持舊日理唸的研究員發現了異常。我們懷疑主祭接收的根本不是神諭，而是某種……來自宇宙暗麵的邪惡存在！”莉娜握緊了拳頭，“我們試圖揭露真相，但遭到了殘酷清洗。老師他們……都犧牲了。我僥倖逃了出來，利用以前的研究許可權和偷偷藏起來的一些‘生命源石’碎片，建立了這個據點，聯絡其他倖存者，成立了‘源火’抵抗軍。”
“生命源石？”淩九天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他體內的混沌鍾碎片對莉娜提到這個詞時再次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莉娜看向淩九天，眼神熱切：“那是我們世界遠古傳說中存在的一種奇異礦物，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能量，與‘萬機之魂’代表的死寂與僵化截然相反。我們研究發現，它能一定程度上抵抗‘邏輯固化’的侵蝕，保護心智不受汙染。但它的礦脈早已在歷史中枯竭，現存的數量極其稀少。”她指著外麵礦室的方向，“我利用一塊小的源石碎片作為誘餌，設下那個陷阱，就是希望能吸引到像你們這樣，未被完全控製，並且可能對源石有反應的特殊存在。”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淩九天：“你身上的力量，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其本質……與生命源石給我的感覺非常相似！溫暖，充滿生機，能夠撫平混亂，定義秩序！你能引起源石碎片的共鳴，就是最好的證明！”
淩九天心中震動。混沌鍾是定鼎鴻蒙、梳理秩序的先天至寶，其力量本質確實是賦予萬物規則與生機，與這“生命源石”蘊含的生命與秩序之意，確有相通之處。難道這個世界的“生命源石”，與混沌鐘有什麼關聯？還是說，它們的力量都源自宇宙中某種更本源的“秩序”法則？
鐵幕打斷了莉娜的激動敘述，冷靜地問道：“你所說的‘萬機之魂’核心在何處？它與導致世界規則異變的‘暗物質’有何關聯？”
莉娜收斂情緒，神色重新變得凝重：“根據我們犧牲前獲取的最後情報，以及我對能量流向的追蹤，‘萬機之魂’的核心，很可能就在教派總部——‘永恆熔爐’的最深處。那裏也是‘機械化洗禮’的主生產線，和整個世界‘邏輯固化’網路的中心節點。”
她調出一幅粗糙的、由抵抗軍成員冒險繪製的地圖，指向城市中心一座高聳入雲、不斷噴吐著濃鬱蒸汽和電弧的巨型鋼鐵建築。
“至於‘暗物質’……”莉娜皺起眉頭，“這個術語我不太熟悉。但我們檢測到，‘萬機之魂’散發的能量波動中，確實混雜著一種極其隱晦、冰冷、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未知輻射。這種輻射與生命源石的能量截然相反，而且……它似乎能侵蝕、扭曲現實的基本邏輯。你們所說的暗物質，是不是就是指這種力量？”
淩九天與鐵幕對視一眼，心中基本確認了。導致T-1784世界異變的根源，就是原初之暗的一種表現形式——“萬機之魂”，它利用暗物質能量侵蝕世界規則，試圖將其改造成冰冷的機械神國。
“我們需要進入‘永恆熔爐’，確認核心，並評估其威脅。”鐵幕沉聲道，“你有辦法嗎？”
莉娜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永恆熔爐守衛極其森嚴，外圍有大量的機仆巡邏隊和自動防禦武器，內部更是遍佈邏輯鎖和能量監測網。硬闖幾乎不可能。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我們懷疑，教派高層，甚至主祭本人，可能已經被‘萬機之魂’完全控製，或者說……取代了。他們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越了常規的蒸汽科技範疇。”
就在這時，星弈突然開口，她手中的水晶骰子停止了轉動，顯示出一個相對穩定的符號：“概率顯示，近期有一個潛在的機會。根據本地資訊碎片匯總，教派為了擴大‘機仆’規模，正準備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強製洗禮’，地點可能在……第三區的舊工業園。屆時，熔爐內部的守衛力量可能會被臨時抽調一部分。”
幽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星弈身旁，點了點頭，表示他也從監控的巡邏隊通訊片段中捕捉到了類似的資訊。
莉娜眼睛一亮：“第三區舊工業園！那裏地形複雜，廢棄管道和通道很多，確實是一個潛入的機會！而且我知道一條幾乎被遺忘的、通往熔爐地下排汙係統的老舊維護通道入口就在那附近！”
鐵幕迅速權衡，麵甲下的目光銳利：“目標確認：利用強製洗禮期間，通過舊工業園的維護通道，潛入永恆熔爐。莉娜，我們需要你提供詳細的地圖、通道資訊以及熔爐內部的結構情報。”
“沒問題！”莉娜立刻答應，“我這就把我知道的所有資料傳輸給你們。另外……”她看向淩九天，眼神帶著懇求，“如果可以，請你們……盡量阻止這場強製洗禮。那裏有成千上萬無辜的民眾……”
鐵幕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公事公辦地說：“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認並評估核心威脅。在執行任務過程中，會視情況採取相應行動。”
莉娜點了點頭，理解對方的立場。
在莉娜忙著整理和傳輸資料時，淩九天走到避難所一角，看著光屏上那個不斷噴吐著蒸汽與電弧的永恆熔爐，感受著懷中混沌鍾碎片傳來的、對這個扭曲世界本能的排斥與修正衝動。
源火微光，在這片冰冷的機械國度中艱難閃爍。而他們，將攜帶著這微光，深入那象徵著絕對僵化與黑暗的熔爐核心。
潛入永恆熔爐的計劃已定，一場在鋼鐵與蒸汽帷幕下的暗戰，即將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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