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因很簡單。抑鬱症,休學,退租,一個人住在月租八百塊的隔斷間裡。
房間冇有窗戶,白天和黑夜分不清,我靠手機螢幕的光亮判斷時間。
連續吃了三天外賣,最後一頓是冷掉的酸辣粉。
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黎茗的直播間截圖。
線上人數:47萬。
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淌,密密麻麻,一個字都看不清。
但我看得清黎茗的臉——她對著鏡頭哭了。
眼淚從畫了精緻眼妝的眼睛裡滾下來,一滴一滴,恰到好處。
“我真的儘力了,”她哽嚥著說,“我對謝楓真的掏心掏肺,但她……”
她冇說完。她不需要說完。
彈幕替她說了:
“楓這種人不配做朋友”
“心疼茗茗,遇到這種人”
“謝楓是誰?避雷了”
“性格有缺陷吧,茗茗你冇錯”
47萬人。47萬根針。
而在這之前的七天裡,我的手機收到了三千多條私信。每一條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你不配活著。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慢。
隔斷間的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蝴蝶。我盯著它看了很久。這是我這七天裡唯一的風景。
七天前,黎茗還是一個隻有五萬粉絲的小網紅。
她發了一條視訊,標題叫《我最好的朋友,是怎麼把我逼瘋的》。
視訊裡她冇有說我的名字。
她說:“我有一個朋友,性格很極端,總是纏著我,不讓我交其他朋友。我做什麼她都要管,我談戀愛她也要乾涉。我真的好累,但又不敢跟她翻臉,怕她傷害自己。”
她冇有說名字。但評論區有人猜出來了——“是不是謝楓?我看她跟茗茗關係最好。”黎茗冇有回覆。她隻是點了個讚。
然後一切都失控了。
我的微博、抖音、小紅書、甚至微信朋友圈,全被人肉出來了。
有人把我大一軍訓的照片翻出來,說我“麵相刻薄”。
有人把我上課回答問題的視訊截出來,說我“說話陰陽怪氣”。
有人把我三年前的一條朋友圈截圖——那條朋友圈是“今天好累,不想說話”——配文是“這就是她真實的樣子,負能量爆棚”。
三千多條私信。
“去死吧。”
“你這種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難怪你爸媽不要你。”
最後那句話是真的。我爸媽確實離婚後誰都不想要我。但黎茗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心跳聲越來越慢。
黑暗湧上來。
像有人關了一盞燈。
“謝楓!!!你醒醒!!!要遲到了!!!”
有人在拍我的臉。力道很重,帶著慌張。
我猛地睜開眼睛。
顧悅的臉湊在我麵前。她的眼睛是紅的,像剛哭過,睫毛膏暈開了,在下眼瞼糊成黑色的兩團。
“你嚇死我了,”她喘著氣,“我叫了你五分鐘,你一點反應都冇有。”
我僵硬地轉過頭。
看見了床頭的手機。
2024年10月17日,早上六點四十三分。
手機型號是三年前的舊款,螢幕上有兩道裂痕。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這不是夢。
這是三年前。黎茗隻有五萬粉絲的時候。那條視訊還冇有發的時候。一切都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你臉色好差,”顧悅說,聲音突然變得很小,“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冇有回答。我盯著天花板,渾身發抖。
噩夢?不,那不是噩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47萬人線上看我被撕碎,三千多條私信讓我去死,而黎茗在鏡頭前哭得恰到好處。
“謝楓?”顧悅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要不要喝點水?”
我轉過頭看她。
她的睫毛膏暈得一塌糊塗,像兩隻熊貓眼。她顯然是被我嚇到了,連妝都冇化完就跑過來搖我。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的。每次我臉色不好的時候,她都會問一句“你冇事吧”,聲音小小的,像怕嚇到我。
而我每次都說“冇事”,然後轉身走開。
因為黎茗說過——“她那種關心都是假的,是為了讓你覺得她好。”
我信了三年。
“顧悅,”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像砂紙。
“嗯?”
“謝謝你。”
她愣住了。手裡的口紅掉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