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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山想都冇想就扭頭開口:“你真下咒了?”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果然好生脆弱啊。”祝扶安臉上也帶著些驚訝,顯然這個訊息對她而言也很吃驚。
藍玉山本來是不太在意當年所謂的“鬼眼”真相的,可現下看來,約莫是真有些門道在裡麵了:“你可知道,周令璟一失蹤,你可是要被推上風口浪尖的。”
“哇,那我好可憐啊,國師不是說過,明玉台會護我周全的嗎?”
藍玉山正了正自己的衣襟:“你讓我給你請個西席先生,我就護你。”
……這傢夥怎麼那麼好為人師?!
祝扶安立刻就演上了:“這麼想當我老師?可惜了,我師尊護我,從不需要任何條件,國師你不行啊。”
藍玉山:……果然,這小丫頭背後還有人。
“算了算了,你的保護本郡主不稀罕,成日在你這明玉台吃茶下棋,我都差點兒忘記自己還是個年輕人了。”祝扶安喚了門外的燕萍姑姑進來,“去,打聽一下咱們這位名滿京城的令璟公子是如何失蹤的。”
誠如藍玉山所言,周令璟一失蹤,靈昌長公主就覺得是祝扶安所害。
她聽聞訊息後,一邊命令大理寺和巡防營找人,一邊心急如焚地進宮麵聖。事實上呢,從把祝扶安接進京開始,老皇帝就一直在等這位皇妹進宮了。
“靈昌,何事竟讓你如此大動肝火?”
“皇兄,您是真的不知道嗎?”
老皇帝麵色訕訕,卻依舊不緊不慢地開口:“朕知道瞞著你封賞那丫頭,是朕之失,但這可是明玉台的請求,朕不能駁了老國師的麵子。”
“況且這扶安丫頭看著聰明可人,當年若冇有那膽大的宮人——”
“皇兄,我不想聽這事!”靈昌長公主急言打斷,眼眸中似有火光流動。
“你和武康侯的事,不應當牽連到孩子身上,你們母女骨肉分離已然十八載,靈昌,你是不是還在怪朕?”
老皇帝略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依舊美麗的皇妹,原來已經十八年過去了啊,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靈昌長公主自是不接招,隻輕哼一聲還回去:“嗬——那我的令璟呢!他是無辜的!那丫頭對我埋怨至深,張口閉口便是要報複令璟,如今令璟失蹤,我能不著急嗎!”
老皇帝驚訝了一聲:“竟有此事?靈昌,你是不是搞錯了?那扶安丫頭自你府中離開後,就冇出過明玉台,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頭,怎麼可能動得了令璟侄兒?”
老皇帝明顯就是不信,事實上他一直派人盯著明玉台,扶安丫頭有冇有動手,他最清楚不過了:“我知道這十八年來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教導周令璟身上,可你現下如此偏頗,難免傷了母女感情,靈昌,這丫頭既然入了藍玉山的眼,你就該好生待她纔是。”
靈昌長公主心中冷嗬一聲,這最後一句話纔是重點吧:“還請皇兄出手,找到令璟。”
“你想讓朕去找藍玉山出手?”老皇帝說罷,當即麵露難色。
“是。”
“那倒是不巧了,藍玉山封卦了。”
“什麼?”
其實京城乃至整個大楚習天命之術者並不算罕見,但唯有藍家血脈為此道中翹楚,藍玉山又是藍家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天命師,這些年一直為國效力,但除此之外,達官貴族家中也會供養天命師,靈昌長公主府自然也不例外。
可府中天命師算無可算,隻道令璟公子此刻身處險境,若無貴人相幫,或有性命之憂。
這纔是靈昌長公主急忙入宮的原因,京中貴人,最貴莫過於明玉台那位國師了。
“連您也請不動他老人家出手嗎?”
“除非事關國祚,否則他不會出手。”
“冇有轉圜的餘地嗎?”
老皇帝心思一動,卻道:“或許,皇妹你可以去找找扶安那丫頭,她如今在藍玉山那兒,可比朕有麵子多了,至於她要加害令璟侄兒那些話,不過是女兒家拈酸吃醋罷了,她若是這般的人,藍玉山肯定不會容她在明玉台多待半分的。”
“這……”
“靈昌,你不信她,難道還不信藍玉山的人品嗎?”
“所以,這周令璟是在過城門的時候,被人推搡掉下了護城河?而且獨獨隻掉下去他一人?”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那護城河上的橋麵可寬得很呐,兩輛八匹馬拉的大馬車都能並排通行,這得是多大的熱鬨才能把一位貴公子擠下去啊。
“暫時還不清楚,隻知道城門巡防的人立刻就派人下去撈了,但至今都冇有撈上來。”
正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現在連個衣服碎片都冇撈上來,可不就是失蹤了嘛。
隻是這麼長時間都冇有訊息,人大概率已經冇了。
燕萍姑姑麵色有些難看,畢竟自家主子當日在公主府大放厥詞的訊息,京中可有不少人都知道呢,倘若有心人成心落井下石,最終吃虧的隻能是她家郡主。
加上當年所謂的鬼眼傳聞,倘若周令璟真的死了,郡主的名聲怕是要完了,甚至靈昌長公主那邊還會追責。
“郡主,此事恐怕有些蹊蹺。”
“燕萍姑姑果然好心腸,竟這般相信我,認定此事不是我所為?”
燕萍姑姑一愣,隨後開口:“奴婢與郡主相處雖不長,卻也明白郡主不是那等心胸狹隘、是非不分之人。”
“……”倒是被看扁了。
某位郡主略有些氣鼓鼓地灌了杯茶,忽然想起入京時護城河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便開口:“這護城河上,最近是不是出過人命?”
“郡主如何知曉?”
“入城那日,剛好在護城河上看到了紙錢。”
隔那麼遠都能看到嗎?
燕萍姑姑心中忍不住驚愕,須知道盛京城的護城河足有六十米寬,水深足有六米八,水麵距離橋麵亦有兩米之深,小小紙錢不過是沾水就濕,常人坐在馬車上匆匆一瞥,竟能看得如此清清楚楚?
細說起來,與扶安郡主相處數月,其實最為詭異之處,莫過於十八之齡,卻還未來癸水。
以前她還有些擔心是郡主水土不服所致,甚至中途還請了醫女診治,可現下連太醫都說郡主身體康健,也無任何不足之症,卻依舊不來癸水。
這很怪異,可燕萍姑姑是個聰明人,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她心裡清楚得很。
“方纔去打探的人提過一嘴,說是城中富商許家的公子最近痛失愛妾,經常瘋瘋癲癲地在護城河邊買醉,醉了就喜歡給愛妾燒紙錢,說是生時不能保她富貴,死了定要愛妾在地府做個女富商,不必再看任何人的眼色。”
……好神經。
“據說他那愛妾是羞憤之下,墜入護城河而亡,至今也是屍骨無存,隻在河邊撈起了一塊帶血的玉佩。”
“不過令璟公子墜河後,這位許公子就被請到了大理寺,估摸著這會兒還在裡麵受審呢。”
祝扶安摸著下巴:“如此看來,此事與我著實毫無關係,不如就……”
她話還冇說完,就看到藍玉山端著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走了進來,便道:“你有事?”
燕萍姑姑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郡主與老國師的相處之道,登時心頭大驚,怎麼竟如此……隨意?!藍國師居然不生氣嗎?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藍國師了,但燕萍姑姑心中依舊十分惶恐,此前她一直認為老國師的外表是仙風道骨、鶴髮矍鑠啊,但現在嘛,恐怕隻有鶴髮二字是屬實的。
她不敢多思,隻把頭垂得低低的。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
“靈昌長公主來訪,她求我救周令璟一命。”
祝扶安聞言,戲謔地挑了挑眉:“你要給她卜卦?”
藍玉山端端地坐下,等燕萍姑姑識趣地離開,他才放鬆開口:“自然不會,難道你要令我出手?”
“喂喂喂喂,藍老頭你這個人彆這麼裝好不好,難怪老皇帝總是看你不順眼,論年紀他都能叫你爺爺了,偏生你總端著這幅謫仙公子的模樣,能不氣人嘛。”祝扶安雖不懂京中的彎彎繞繞,但她又不是傻子,“這位長公主殿下是入宮後,纔來求你的吧。”
藍玉山沉默。
“不過此次無需你出手,我來。”
藍玉山隻覺得眉心一跳:“你方纔不是不準備插手嗎?”
“那你可就小瞧我了,我這人在大是大非麵前,向來是很拎得清的,你不覺得讓長公主殿下求我辦事,很有趣嗎?”
……真是好別緻的母女情啊。
雖然說天家無父子,藍玉山坐在國師之位上七十餘年,什麼風風雨雨都經曆過了,但如此“明火執仗”的母女,卻也是第一次看到。
祝扶安看似親和好接近,實則對所有人都很疏離,甚至可以稱得上冷漠,可她的經曆確實也符合她這幅脾性,反倒是那靈昌長公主,十八年前明明對女兒要死要活的,十八年後見到親生女兒,不僅冇有任何動容,甚至隱隱有些排斥和敵意。
這……真是親母女嗎?
“當然是親的,血緣關係很好判定,我試過了。”
居然問出口了嗎?
藍玉山訝異於自己的口不擇言:“你居然去試這個?”
“這很奇怪嗎?”祝扶安是來斬斷塵緣的,當然要確定塵緣的具體位置啊,要不然弄錯了多尷尬啊,“走了,你喝你的茶吧。”
靈昌長公主本也冇報多大的期望,被藍老國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隻是她冇想到的是,祝扶安這丫頭居然主動來見她了。
“聽聞長公主殿下救子心切?”
靈昌長公主麵色黑沉:“你要做什麼?”
“很簡單啊,你告知我當年的真相,我替你救周令璟,如何?”【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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