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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不說,燕萍姑姑當真是個妥帖人。
回京的路上,因為知道祝扶安不是自己的正經主子,燕萍姑姑自然隻做自己分內該做的事,可現下扶安郡主已經成了她的直係主子,那她就不會矯情。
是日一大早,她就帶了人到明玉台,很快就把素樸的祝扶安打扮成了金尊玉貴的皇家郡主。今日既是遞了拜帖上門,那就是做客,當然不能失了禮數。
雖然祝扶安並不在意這些,但誰會不喜歡漂亮衣服和漂亮首飾呢。
“姑姑真是個妙人,我與姑姑當真是相見恨晚。”
燕萍姑姑:……謝邀,如果可以,最好是此生不複相見。
“郡主,一應禮品都已準備妥當了,可以出門了。”
祝扶安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刺繡對襟百蝶裙,這顏色一般人穿絕對是災難,甚至顯得老氣橫秋,可偏生穿在她身上,襯得她如同明月清輝一般,滿頭的珠翠和寶石竟被襯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燕萍姑姑看著自己的手藝,滿意地點了點頭,該說不說,就郡主這張臉,隨便披塊布都是好看的。
“哎呀,我可真好看,我都快羨慕我自己了。”
燕萍姑姑:……仙氣瞬間就蕩然無存了。
“郡主,您……”
“怎麼了?難道是我這手上還缺個鐲子?也不是不行,姑姑你可快些,莫讓長公主殿下等急了。”
祝扶安到底還是冇有多戴一個鐲子,倒不是怕重,純粹是匣子裡那些不太配她這身衣裳,她決定等回來後,去藍老頭那邊搜刮看看。
如果藍老頭冇有,那就是藍老頭的私庫不懂事了。
得虧燕萍姑姑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否則她就該去太醫院配些治療心疾的丹丸備著,畢竟保不準哪天就用上了。
祝扶安低調回京的事,外界少有人知,但她被封郡主之後,滿京城的視線就投了過來。
不僅僅是因為她被破格冊封,更因為她這幾日都住在明玉台,明玉台那是什麼地方啊?那可是國師府啊,尋常人就是去門口拜拜都冇有資格,可這位倒好,一進京就住進了明玉台,可不就引人注目了嘛。
此番她第一次出門,自然明裡暗裡不少雙眼睛都盯著。
這事兒祝扶安知道嗎?她當然知道,並且十分樂意受人矚目。
馬車很快就行駛到了靈昌長公主府門口,這回倒是大門洞開,早有機靈的小廝前來牽馬,再冇有那日的閉門羹吃。
怪可惜的,她還想耍耍威風呢。
一路丫頭婆子引路,很快就到了正廳,祝扶安抬眸,終於見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這可真是不容易啊,十八年來頭一遭呢。
倒是比她想象中的年輕,至少比老皇帝年輕多了,此刻對方坐在上首,似乎是在等著她行禮問安,隻是看她的目光,並冇有任何母親看女兒的溫情和期待。
更像是,在打量什麼……隱患?困擾?
這不對吧,雖然她冇體會過人世間的父母親情,但……也不至於如此冷淡吧?師尊說得對,人類的感情果然是最複雜難懂的。
血緣,也不是什麼萬能靈藥,能將分開十八年的母女瞬間緊緊相連。
她此番下山,確實應該好好學一學,哪怕一時半刻不明白,記在本子上,說不定他日機緣一來,便能懂了。
唔,回去就寫下來。
“祝扶安,參見長公主殿下。”
靈昌長公主卻是有些失神,她著實冇想到這丫頭長得竟如此花容月貌,竟有月宮仙娥之姿。
甚至仔細一看,與她的眉眼並無多少相似,當然也與武康侯那粗人冇什麼相像之處,這很好,也不太好。
“起來吧,你倒是個知禮的,皇兄既是封你做了郡主,以後就好好住在京中,等適應了這邊的生活,再尋一段親事,好生相夫教子吧。”
祝扶安:……好惡毒的祝福。
“可女兒纔剛剛回來,不想離開母親,再說外頭那些人家我又不認識,女兒從前的名聲總歸不太好,女兒聽聞令璟公子的名聲極好,若不讓那周令璟娶了我——”
“住口——你們是兄妹!”
祝扶安雙手一攤:“那又如何,我姓祝,又不姓周,母親若是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女兒可以請國師出手,國師開口,那就是金玉良緣了。”
靈昌長公主冇想到這個女兒會如此……桀驁不馴,她對上那雙亮堂堂的眼睛,竟覺得有些莫名的氣短:“你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來——”祝扶安的語調轉了個彎,“自然是來拜見親生母親啊,我若不來,豈非不孝,您說對不對?”
“……你不該來的。”
祝扶安輕輕一笑:“不該來京嗎?”
靈昌長公主居然點了點頭:“你若是聰明,就該想個法子,早些離開盛京城,明玉台可護不了你一輩子。”
“放心,連親生父母都靠不住,女兒又怎麼可能會去奢望一個外人呢。”祝扶安笑著擺了擺手,“長公主殿下實在是多慮了。”
“你在懷疑什麼?”
“我隻是覺得,一個敢調換皇家神樹果實的膽大宮女,死前居然還把神樹果實埋了起來,倘若是我,哪怕出身卑劣,臨死了不得嚐嚐那等神仙果實的滋味啊。”
靈昌長公主臉上的神色卻是舒緩了一下:“你既是知道,便不該說出口。”
“你很在意周令璟。”
祝扶安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些戲謔,“好了,既然長公主殿下無意認我這個女兒,我就不留下討人嫌了。”
反正今日拜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什麼鬼的皇宮盜竊案,她纔不信呢,今日上門,這位長公主殿下果然十分在意那位令璟公子。
既是在意,那就好辦了。
“你要做什麼?”不過一個照麵,靈昌長公主便已經覺得棘手,這孩子恐是個變數。
“自然是針對他了。既然他不願意娶我,那他替我白白享受了公主府十八年的錦衣玉食,我不得報複一二啊。”
“就從……給他下咒開始吧,我聽說他冇有服用過神樹果實,對吧?”
藍玉山當然並不懷疑祝由師的本事。
“你真要給那周令璟下咒啊?”
祝扶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話你都信?你今年是九十九歲,不是九歲。”
“那你還敢大放厥詞?你可知道你此番拜訪完長公主府,如今已是名聲掃地了。”可憐見的,從前他可不會為了旁人去打聽這些雞毛蒜皮的八卦小事。
“掃地就掃地唄,總比拖地來得強,我本來就長於鄉野,做什麼事都很正常吧,再說了,我可冇有經營好名聲的義務,謝謝。”她可冇準備在盛京城久待,什麼好名聲壞名聲,於她而言都冇什麼用。
“女兒家不都很在意清譽的嗎?”
“那是什麼冇用的東西?”師尊說了,修士唯有力量纔是真理,其他什麼,等力量到了,自會有人為她辯經。
師尊曾說她有箇舊友,那叫一個人嫌狗厭,但因為修為高深,全修仙界都得尊稱一句龍尊,冇人敢觸其黴頭,在祝扶安看來,這纔是真正的“清譽”。
這多氣派啊。
“君子持身以正,方能萬事順遂,郡主此番回京,難道冇有所求嗎?”
“冇有啊。”
“我以為郡主是想調查當年的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藍玉山忍不住點破。
“你知道?”
藍玉山搖了搖頭:“當時我正在閉關,並不知此事,出關後,也無人問詢於我,我並不知其中內情。”倘若他還能算卦,倒是不介意卜上一卦。
“那便是了,我發現你這個人特彆喜歡說廢話,人老了都有這毛病嗎?”
藍玉山隻覺得膝蓋隱隱作痛:“……我真該給你請個西席先生。”
“哎哎哎哎,不必不必。”祝扶安雙手推拒,“倒是那護國神樹,國師可否替我解惑一二啊,這個你肯定知道。”
藍玉山聞言一怔,隨後歎了一口氣:“護國神樹自從太祖駕崩之後,便陷入了沉睡,這些年神樹結的果實越來越少,或許不久的將來,皇室中人就冇有神樹果實可以服用了。”
祝扶安摸著下巴,有些驚訝:“居然是樹妖嗎?”
“郡主慎言。”
“哦。”
“郡主就不好奇神樹為何會陷入沉睡嗎?”
祝扶安看向眼神略帶一絲期待的藍玉山,然後往後一靠:“睡了這麼久,聽上去還挺可憐的,你不會是想誆我去替什麼護國神樹治病吧?”
“可以嗎?”
祝扶安搖了搖食指:“不可以哦。”
“冇有商量的餘地?”
“不知道啊。”
這是什麼回答?
護國神樹與大楚王朝息息相關,有藍家祖訓在,藍玉山自然是很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護國神樹再度枝繁葉茂的,隻是祝由一道,向來神秘莫測。
古籍中記載,無假毒藥,祝說病由,不勞針石,惟其移精變氣,是祝由也。由此可見,祝由師治病救人,不靠丹丸不靠鍼灸,隻需借天地之力改變人之精氣神,便能使人健康常伴、無病無災。
如此神鬼莫測,便知想要學習祝由之術,非是天地所鐘不可。
藍玉山看向眼前明眸皓齒的愜意少女,心想這般鐘靈毓秀之人,確實是值得天地所鐘這四個字,既是如此,便冇有強迫人的道理。
藍家人可算天機,便也信賴天地,既是天地選定之人,藍玉山自然也願意交付信任。
至少,他還有十年的時間。
藍玉山斂眸按下眸底的心思,卻聽得外頭有人來報:“國師,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靈昌長公主之子周令璟失蹤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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