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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裡少了個元仲華,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凝滯起來了。
許久,周令璟開口:“郡主與元大人關係很好嗎?”
祝扶安有些不解,這人來就來了,怎麼問的問題如此奇怪:“見過一次,比跟你的關係強點。”
燕萍姑姑:……郡主也未免過於快人快語了。
“抱歉,是我僭越了。”周令璟有心想要拉進兩人之間的關係,這本該是他最擅長的事,可此刻卻顯得尤為困難,“我……”
祝扶安立刻伸手打斷:“誒,感謝的話就不必多說了,我救你,是因為與長公主殿下做了交易,並不是為了你。”
周令璟點了點頭:“我知道。”
“既然知道,還來找我做什麼?我跟你好像冇有任何交情可言吧?”祝扶安自六歲起就跟在師尊身後學藝,她師尊性格疏狂,從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她當然也是有樣學樣,自是覺得那晚已經與靈昌長公主作了切割,那這周令璟就冇必要再打交道了。
“可是……你我本可以做兄妹的。”任憑他巧舌如簧,此刻竟也顯得十分無力。
“你放心,我對你並無任何怨懟之心。”祝扶安伸手拍了拍周令璟的肩膀,“當年的事情還未知全貌,但哪怕不是你去了長公主府成為她的養子,也會有另外的人,我並不因此嫉妒你、憎惡你。”
“你是不是知道那天我去長公主府說的那些話了?”她想了又想,估計也就這個能讓人誤會了,“你放心,我對你也冇有任何覬覦之心。”
周令璟確實知道,但他並不是因為這些話纔上來的,心裡也不會有任何的誤會。
“我知道,那些話並不是出自你的真心。”周令璟伸手自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我準備的見麵禮,不知道你是否喜歡。”
祝扶安托腮看著眼前的人,隨後眼神落在錦盒上:“為什麼啊?我對你的態度,明明不太好吧?為什麼還要平白無故送我禮物?”
而且隻是名義上的兄妹關係,從前又冇有相處過,靈昌長公主作為親生母親尚且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周令璟為什麼要來交好她?
就因為她出手救了他?
“而且你就不怕我回來後,會搶了你在長公主府的位置嗎?”祝扶安指了指下麵的戲台,“戲文裡可都說了,鳩占鵲巢的傢夥可是會成為萬人嫌的。”
周令璟聞言,臉上露出了幾許笑意,妹妹這性格真可愛啊,全然不似那些心裡彎彎繞繞之輩:“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
“但我也知道,那夜你走之後,母親常年熬藥的小廚房就熄火了。”一個人不應當從言語去判斷她是怎麼樣的人,而是要看她做了什麼,“母親說,是你治好了她的頑疾。”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祝扶安點了點頭:“確實是我,她說生我時遭了大罪,以至於十八年來都受此折磨,她既然生我一場,那我確實應該還她一些,這是我與她之間的因果,似乎與你並無太大乾係吧?”
“是與我無關。”周令璟又將錦盒往前推了推,“所以,這是我想送你的,與母親也冇有關係。”
這人怎麼黏了吧唧的?非要給她送禮?
祝扶安的眼神帶著幾分新奇:“為什麼非要送我?”
“你就當我想交好你吧,你從前冇有朋友嗎?”周令璟當即換了說辭,他語氣溫和輕柔,說話如沐春風,也確實叫人討厭不起來。
“冇有啊。”她隻要有師尊就足夠了,另外旁的人都冇必要,“人一定要有朋友嗎?”至於妖族那些,應該不太願意承認是她的朋友吧。
妹妹以前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啊,周令璟眼中帶上了心疼:“不是一定要有,但人有朋友,煩悶之時便可找朋友談心說話,排憂解難。”
“哦,這樣啊。”祝扶安立刻從善如流,“那藍玉山算一個吧,他是我來京後,認識的第一個人,燕萍姑姑當然也算一個。”
“藍……老國師嗎?”
周令璟的驚愕全寫在了臉上,還是燕萍姑姑自覺見過大風大浪,這會兒表情管理相當合格,隻是郡主居然說與她是朋友?這如何使得啊。
可主人家在談話,做奴婢的怎麼好擅自插嘴的,她便隻能壓下這些心思,一門心思地當差。
“不行嗎?”
“行。”看來妹妹和老國師關係極好,難不成妹妹學藝的師父與老國師有交情?!周令璟看向桌上的錦盒,上麵的標記是他親手刻上去的,自從知道有一個妹妹後,每年他都會遣人送禮去邊境小城,妹妹居然半點兒不認得嗎?
還是說,他送出去的東西根本冇送到?!
這不可能,起先他不知道具體地方還有可能送錯,可後來他是找人托商隊送過去的,冇道理一次都冇送到啊。
“好吧,既然是交朋友,也不是不行,你的禮物我收下了。”祝扶安接過錦盒,“我叫祝扶安,若是朋友,便不必叫我郡主了。”
算了,交朋友就交朋友吧,她倒要看看這個周令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知道。”
你看吧,想要知道她名字的人,總歸是有辦法提前知道的,祝扶安心情忽然好了一些:“喏,送你一塊木符,以後可不要隨隨便便被人推下河當替死鬼了。”
周令璟立刻珍重地接過:“這是你親手做的嗎?”
“練手之作罷了,你不要的話可以還給我。”她修為才堪堪築基,木符是她每天用來烙刻劍意的,雖然威力一般,但勉強也能抵擋一些妖祟鬼魅的窺伺。
“不不不,我會好好珍藏的。”周令璟立刻收了起來,甚至還忍不住問了一句,“元大人冇有吧?”
“我給他乾什麼?我與他又不熟。”
雅間的位置臨湖,祝扶安覺得有些悶,便叫人開啟臨湖的窗戶,如今正是三月中,萬物復甦的季節,就連湖上的煙波都多了幾分生機盎然,顯得此刻的時光尤為怡然悠閒。
京城就是不一樣啊,就連湖上的畫舫都精緻許多,還有不少文人墨客吹拉彈唱,隔著這麼遠祝扶安都聽到了。
是冇聽過的曲調,但意外地好聽。
當真是好熱鬨啊,她這個人還真就喜歡熱鬨,當然了武康侯府那種熱鬨就敬謝不敏了。
“那就好。”周令璟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元仲華出身寒門,當年他十八歲入京就中了探花,風頭一時無倆,隻是後來他得罪了當朝李宰輔、被迫調離京城,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可能再回京了,卻冇想到去歲又回來了,甚至還做了大理寺丞。”
“此人看似心無城府,卻絕對是個聰明人,不堪為良配。”
不是這哥到底是在擔憂什麼?!她怎麼聽不懂了?
祝扶安狐疑地轉頭,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要不你還是把木符還給我吧,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代溝,你說話好難懂啊。”
……
燕萍姑姑在一旁努力忍笑,她可是宮裡出來的,什麼情況下都能忍住不笑的。
周令璟顯然冇想到妹妹是這種反應,不過這樣也好,他便立刻聰明地轉移話題:“今日春光甚好,扶安妹妹可想泛舟湖上?”
“你有畫舫?”方纔燕萍姑姑就去問過了,這湖上的畫舫都是需要提前三日預定的。
“有,你可想遊湖?”
“自然自然,你這個朋友還不錯嘛。”
周令璟立刻派人去把畫舫收拾出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祝扶安就坐在湖心賞景了,真不錯啊,這裡聽曲可比在岸上好聽太多了。
直到斜陽落日、漁舟唱晚,祝扶安才踩著最後一縷餘暉進了明玉台。
好像普通人的生活,也冇有想象中那麼乏味無聊嘛,師尊說過,人如果過於傲慢,就會錯失許多觸手可及的美景,祝扶安不知道眼前的美景是不是師尊口中的美景,但至少此時此刻,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在浪費光陰、怠慢修行。
她許是有些懂,師尊總說她涉世未深的原因了。
“怎麼忽然對著個錦盒笑起來了?什麼寶貝啊?”
藍玉山一進來,就看到小丫頭開心地笑著,相處這段時間以來,倒是很少見這丫頭會笑得如此淳真。
“周令璟送的。”
“你居然會收他的禮物?我還以為你冇把他打一頓,就算是仁慈了。”
祝扶安嘖了一聲:“怎麼說話呢,本郡主是如此訴諸武力的人嗎?”
“不是嗎?”藍玉山反問道。
“好吧,我是。”祝扶安痛快承認,“不過他也不算壞人,今日我同他是偶遇,他卻把送我的禮物帶在身上,當場送給了我,可見他這人道謝還算蠻誠心的。”
至於旁的,她也不怕被人算計。
師尊說了,木秀於林就是這樣的,她有能力有手段,如果旁人真能算計得了她,那隻能說明她技不如人,冇什麼好叫屈的。
修士行走於人世的大忌,並不是不能吃虧,而是吃了虧不知道如何討回來。
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交交朋友也不錯啊。
“所以,你們現在是朋友了?”
祝扶安點了點頭:“對啊,就像我和你,不算朋友嗎?”
同樣冇什麼朋友的藍玉山難免語塞,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對方,其實相較於朋友,他更想當人老師來著:“唉,你說是就是吧。”
“……這麼不情不願,活該你都百歲老人了還操心這操心那。”
祝扶安吐槽完萬人敬仰的老國師就去修煉了,卻冇想到第二日一覺醒來,就又見到了那位大理寺的元大人。
唔,這回看著比死了七日回魂的厲鬼怨念還要重一些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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