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醫學生的野心------------------------------------------，不再是正午那般刺眼，而是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容止淵辦公室厚重的地毯上。我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心裡還殘留著他剛纔那句話帶來的暖意。他說，媽媽會變成最亮的星星，看著我實現夢想，不再受苦。，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不能再哭了，媽媽說過，要笑著往前走。我抬起頭，迎上容止淵看似平靜的目光，那份剛剛萌生的脆弱，被一份更為堅定的心意取代。“嗯~”我輕輕應了一聲，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振作起來的決心。，像是在捕捉什麼。我看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衝動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剛剛浮現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慣有的、帶著銳利鋒芒的語調。“說起來，你想讓癌症不再是絕症，這野心比我容氏集團壟斷全球金融還大。”他微微挑眉，語氣裡的嘲諷像細密的針，“你知道這需要多少時間、資金和精力嗎？”，換做任何人，聽到一個19歲的女孩說要攻克癌症，大概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可我不是在說大話，這是我活下去的支柱，是媽媽用生命留給我的囑托。“可能要一輩子吧…”我輕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但不去嘗試，你怎麼就知道你不行呢？不管成功與否，總要去試試啊。”“一輩子？”容止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這個在他看來或許有些虛無縹緲的詞，似乎重重地砸在了他心上。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裡，第一次褪去了幾分嘲諷，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彆的什麼。“你才19歲，就願意把一輩子搭在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上？”他頓了頓，語氣裡竟透出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敬佩，“彆人都在想著怎麼嫁入豪門，少奮鬥幾十年，你倒好，選了條比登天都難的路。”，在他冷白的側臉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讓他那份拒人千裡的冷漠柔和了些許。我看著他，心裡那點因他嘲諷而起的不悅漸漸散去，反而覺得他此刻的疑問，更像是一種變相的關注。“因為難就不去嘗試嗎？”我反問，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那那些得了病的，因為明知道治不好會死，就放棄治療嗎？”，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大概冇料到我會這樣反問，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話。我看到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那雙總是條理清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你這小丫頭，還挺會戳人邏輯死角。”他嘴上依舊不饒人，語氣卻鬆動了不少，眼神也柔和了下來，“按你這邏輯，容氏集團當年要是怕競爭，就不會涉足金融了。但醫學和商業不一樣，失敗的代價是…鮮活的人命。”，醫學的戰場遠比商場殘酷，每一個決策都可能關係到生死。可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退縮。“失敗的代價是人命…那若是成功了，救的也是人命。”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這句話或許有些天真，但這是我的信念。，我的話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他內心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情。我想起他之前說過三年前參加佛門盛會的事，或許那時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彆，纔會對我的話有這樣的反應。“所以你就不怕失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不怕看著那些病人在你麵前⋯⋯像你媽媽一樣。”
提到媽媽，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微微發疼。但我冇有避開這個話題，這是我必須麵對的，也是我堅持下去的理由。
“我更不願看到他們像媽媽那樣，帶著痛苦和遺憾離開。”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哪怕治不好，哪怕最終還是會死，至少能夠緩解痛苦，能夠讓他們的時間更久一點，能夠有時間去彌補他們的遺憾…”
辦公室裡，隻剩牆上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容止淵久久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最初那種審視和懷疑，而是多了幾分探究和⋯⋯或許是理解？
他臉上的冰霜似乎在一點點融化，雖然依舊冷峻，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拒人於千裡之外。“你知道嗎，你這想法很傻很天真。”他的語氣很沉，卻冇有了之前的嘲諷，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醫學不是萬能的，你會遇到很多無力迴天的情況，你會被病人的痛苦折磨得喘不過氣，你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無用功。”
“我知道…”我輕輕點頭，這些我都想過，在醫院陪著媽媽的那些日子裡，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無奈，“但我們活著，就不能什麼都不做啊。我們不能因為明知道治不好就不去治啊…就像一個人生了病，因為怕治不好就不去治…這樣的人纔是傻…”
容止淵像是被我的話震住了，他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竟然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雖然很淡，卻真實存在。那抹笑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眼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歪理還挺多。”他哼了一聲，語氣卻帶著幾分縱容，“按你這邏輯，我容止淵要是因為怕失敗就不擴張容氏，那纔是真傻。”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住下巴，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像是在認真評估一件極具潛力的投資品，“行，那我倒要看看，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麼用一輩子去挑戰癌症。說吧，第一步打算乾嘛？”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他願意聽我說這些，願意問我的打算，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不是嗎？
“嗯…至少先把書唸完，把學上完吧…”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要把能學的都學會，能當上醫生才行啊。”
“喲，還知道要先上完學呢？”容止淵忍不住嗤笑一聲，冷峻的眉眼間閃過一絲戲謔，“我還以為你打算明天就去建實驗室研究癌症呢。”他身體向後靠回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京海大學醫科專業可不是鬨著玩的，解剖、藥理、病理⋯⋯哪一門不是掉頭髮的硬骨頭？你這小身板，扛得住？”
他話語裡的輕視讓我有點不服氣，我挺了挺胸膛，揚起下巴，帶著幾分驕傲地說：“扛不住也要扛，努力的扛，硬扛。再難，我也憑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而且…我可是超級學霸~”
“超級學霸？”容止淵眉梢一挑，顯然對我的話表示懷疑，語氣裡的嘲諷又冒了出來，“口氣不小。京海大學醫科的學霸可都是萬裡挑一的尖子生，你確定你不是在自封？”他雖然嘴上質疑，但我能感覺到，他心裡似乎並不完全否定，或許是我之前對彼岸花的瞭解和對醫學夢想的執著，讓他覺得我或許真的有點本事。“那你說說，你績點多少？”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拖長了語調：“也就是醫學係年級排名前五左右吧~專業課成績第一名，老師的左膀右臂~解剖實操課次次滿分，並且是最優~”
手指猛地一頓，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訝。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波動。
“年級前五？專業課第一？解剖實操次次滿分？”他重複著我的話，語氣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審慎的審視，像是在確認我話裡的真實性。作為金融法律雙學位碩士，他比誰都清楚在頂尖學府裡，年級前五意味著什麼，更何況是難度極高的醫科。“你這小丫頭，還真不是吹的。”他身體再次前傾，目光銳利如刃，像是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透徹，“我有個問題，解剖課第一次見屍體，你吐了嗎？”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了第一次上解剖課的場景，那種衝擊至今記憶猶新。我搖了搖頭，誠實地說：“冇有…但第一次解剖課過後，整整兩天冇吃飯。”
容止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一樣。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內心竟然藏著如此驚人的堅韌。“冇吐已經算狠人了，兩天冇吃飯⋯⋯”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腦海中或許正在勾勒我第一次麵對屍體時的場景，那種恐懼與堅持交織的畫麵。“我原以為你這種天天把‘快樂’掛在嘴邊的人，會嚇得哭鼻子。看來，是我小瞧你了，鹿學霸。”
聽到他這句帶著認可的話，我心裡美滋滋的，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帶著幾分得意地哼了一聲：“哼~”
“哼什麼哼，彆以為成績好就了不起。”容止淵看著我得意的小表情，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柔和，嘴上卻依舊不饒人，“醫學這東西，光靠死記硬背可不行，還得有臨床經驗。你現在解剖課滿分，到了醫院麵對真正的病人，說不定會嚇得腿軟。”
他的話像是一根小刺，輕輕紮了我一下。我想起了在醫院照顧媽媽的日日夜夜，那些痛苦與掙紮，那些努力與堅持。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照顧的第一個病人就是我媽媽…我會怕嗎？”
容止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嘲諷瞬間被嚥了回去。他怔怔地看著鹿笑笑平靜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冇有絲毫的怯懦，隻有經曆過風雨後的沉靜與堅定。
他這才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孩，早已不是他想象中那種溫室裡嬌生慣養的花朵。她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的戰士，那些他無法想象的苦難，早已在她身上刻下了堅韌的印記。
“⋯⋯你說得對，你不會怕。”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照顧自己的媽媽，和解剖課上的屍體，完全是兩回事。”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答案，“你⋯⋯當時多大？”
這個問題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了空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等待著她的回答。而容止淵自己也冇意識到，他此刻的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絲絲，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滋生，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命名。
他想起剛纔鹿笑笑說起成績時那副驕傲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樣子，想起她提到要攻克癌症時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純粹而堅定的力量。這種力量，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習慣了灰色調的世界，讓他有些無措，卻又莫名地不想移開視線。
他甚至開始有些好奇，這個看似瘦弱的女孩，究竟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故事，又是什麼樣的經曆，能讓她在19歲的年紀，就擁有如此強大的內心和如此堅定的信念。
而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隱藏在那個他剛剛問出口的問題裡——她當時，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