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宇看著田耀和田甜那邊快要見底的盤子裏,要麼是紅彤彤的辣油,要麼是密密麻麻的花椒、辣椒,糾結了一瞬,還是無奈笑著勸道:
“甜甜,小耀,天氣熱起來了,你們點的都太辣了,少吃點辣的。”
田耀抬起頭,嘴裏還嚼著一塊辣子雞,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姐夫,今天這菜和雲城的味道一模一樣!是我在外麵吃過最對味的菜了,沒有之一!”
田甜也在一旁點頭,眼睛都亮了起來,“嗯,真的比以前的味道都正!”
她看向陳昊宇,眼底藏著一絲狡黠的笑,“你真的不想嘗試一下嗎?”
陳昊宇立刻搖頭。
田甜問他:“真的一口都不想嗎?很好吃的!”
陳昊宇看著田甜伸向辣子雞的筷子,連忙護住自己的碗,笑著拒絕:“不了不了,我一點都不想嘗試……”
田甜嘆了口氣,沖他搖搖頭,一副“你沒口福”的表情。
這時,本來已經吃飽喝足、正在歇菜的小檸檬,忽然雙手端起自己的小碗,朝田甜這邊伸了過來。
陳昊宇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的小碗拿過來重新放回桌上。
“小檸檬,你和爸爸吃一樣的菜就可以了,媽媽那邊的你吃不了,太辣了,小舌頭會疼的。”
田甜也跟著哄道:“小檸檬,媽媽這邊的菜不好吃,爸爸和江叔叔那邊的菜纔好吃呢……”
小檸檬仰著小臉看看陳昊宇,又看看田甜,最後盯著桌上的菜,沒說話。
陳昊宇放下筷子,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圓滾滾的小肚子,語氣略微誇張但不失溫柔:
“爸爸看看小檸檬吃飽了沒有?哎呀,小檸檬今天吃這麼多呀!肚子都吃得鼓成小皮球了。”
他輕輕拍了拍,“飽了飽了,不能再吃啦,再吃小肚肚要撐破啦!”
小檸檬低頭望著自己鼓鼓的肚子好幾秒,忽然學著媽媽的樣子,深吸了一大口氣,嘗試了幾次,都沒有像媽媽一樣肚子癟下去,反而把自己逗得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田甜看到女兒的行為,笑得直不起腰,陳昊宇忍不住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裏,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這一刻,江嶼森好像能理解陳昊宇為什麼總是說自己是女兒奴了,這麼可愛又聽話的女兒,誰看了都迷糊,更何況是他親生的。
耳邊忽然傳來田耀的聲音:“嶼森哥,你要不要嘗試一下雲城的口味?”
江嶼森回頭,便看見田耀眼底的促狹,他看了一眼那幾道辣口的菜,連忙笑著擺手,“別別別,我選擇和你姐夫一起投降……”
陳昊宇低頭貼了貼小檸檬的小臉蛋,語氣裏帶著點顯擺:“他比我還不能吃辣呢,吃這些簡直等於要他的命!”
他又用下巴指了指田耀田甜這邊的幾道菜,低頭對女兒說:“小檸檬,你看江叔叔都不敢吃那邊的菜呢,辣,我們不吃。”
小檸檬窩在他懷裏,眨了眨眼睛,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小姨會吃。”
桌上安靜了一瞬,氣氛慢慢冷了下來,所有人臉上的笑意漸漸全無了,陳昊宇抱著女兒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甜甜愣了一瞬,開口時聲音有些恍惚:“感覺……小星工作以後,什麼口味都能吃,我有時候都懷疑她是不是沒有味覺了,可是她又知道哪些是辣的,哪些是甜的……”
她的目光掃過桌子上那些被吃得快見底的菜,語氣裡藏著一絲遺憾,“要是小星今晚也在這裏就好了……”
陳昊宇和江嶼森對視兩秒,江嶼森率先開口:“心肌恢復需要時間,她至少要保證半年左右的嚴格靜養期,後續還要根據她的恢復情況對方案做調整,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急不來的。”
陳昊宇點點頭,接著解釋:“嶼森說的對,急性重症心肌炎,穩住急性期是第一步,急性期過後的恢復階段也很關鍵,心肌修復不是一週兩周就能做到的,通常都要三到六個月,甚至更久,小星現在最需要時間休息。”
江嶼森又補充道:“對,讓她好好休息,給心臟足夠的時間修復,以後恢復得理想,正常生活基本不會受影響。”
田耀皺了皺眉,看向江嶼森和陳昊宇,“三到六個月?甚至更久?不是說還有個手術方案嗎?做手術也要耗這麼久嗎?”
江嶼森解釋道:“做手術不是直接就能治好心肌炎,手術是把一個植入式心臟復律除顫器埋到胸口麵板下麵,連線心臟,如果監測到出現惡性室性心律失常、室速、室顫這種會猝死的心律,它能自動放電除顫,把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相當於給心臟上了一道保護鎖,但是她本人還是必須要靜養的。”
田甜輕聲道:“我感覺,小星,不會想手術的。”
江嶼森垂下眼眸,聲音也低了下來:“選擇交給她自己,明天我會和她講清楚的,讓她自己決定。”
陳昊宇望著江嶼森,也許,他心裏也正難受著,畢竟,那是他花了十一年都沒能忘掉的“星塵”……
陳昊宇溫聲勸道:“甜甜,先別著急,等明天和小星溝通完再說。”
田甜點了點頭,想起今晚見到沈夏星時的樣子,她輕聲開口:“隻要她別像六年前那段時間一樣,我就不那麼擔心了……”
江嶼森抬眼,看向田甜的目光裏帶著探究,他聲音裡夾雜著一絲晦澀的沙啞:“六年前?她怎麼了?”
田耀回答:“六年前,吳阿姨走了。”
田甜補充道:“吳阿姨是小星的媽媽。”
陳昊宇看見江嶼森眼底震顫的情緒,默默嘆了口氣,既同情兄弟的苦戀,又心疼沈夏星的遭遇。他向江嶼森解釋:
“六年前,小星一個人不吃不喝好幾天,頂著大太陽走了四十幾公裡,才從墓地走到她家小區門口,然後暈倒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我和田甜把她送進雲城醫院,田甜陪著她住了兩天院,出院以後她一蹶不振了好一陣子。”
“田甜不放心,把她帶到江城,帶她吃飯、帶她散步……那段時間,她真的可以一句話都不說,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我和田甜差點都要帶她去看心理醫生了。”
他接住江嶼森投來的視線,刻意放慢了語速,“結果有一天,她突然說想找一個新身份、想來海城,剛開始我們不理解,但她回雲城待了大半年後,突然告訴我們,她被海大錄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