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差不多定在十一月份，要在這之前安排兩家長輩正式見個麵，葉老太太年紀大了，經不起長途跋涉，索性就不去了，隻在婚禮上出席即可。
這週末，顧子衿和梁延琛帶諾諾趕回海城，去看望外婆，昨天晚上一家人在醫館裡簡單吃了晚飯。
海市和汀安縣距離很近，今天早上顧子衿他們又來了一趟醫館，想多陪陪老人家。
葉靜姝坐在一旁，盯著梁延琛打量了好一會，瞧著是個穩重成熟的。
她這把年紀了，見過不少大風大浪，行醫幾十年，也體會過很多人生百態。
當初衿衿未婚生下孩子，遭遇的那些事，她不是沒有怨過，現在幾年過去了，衿衿還好好地站在眼前。
人老了，心態反倒慢慢放平下來，隻希望孫女平安健康就好。
而且早年間，她和梁家那一輩的人打過交道，他們也算是個品行端正的人家，所以對於孫女突然結婚的事，她雖意外，但也能坦然接受。
醫館如今是徹底歇業了，老人家閑來無事，就在院子裡擺弄那些剩下的藥材，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桌上擺著好多個四方盒，上頭晾著一堆奇奇怪怪的枯枝草木，空氣裡飄著清淺的葯香。
諾諾湊過去聞了聞，發現這些味道和媽媽下班回家後身上的味道好像差不多。
她拖來一張小凳子，站上去，看著媽媽手指靈巧地撥弄那些乾巴巴的東西，然後分門別類歸攏到小筐裡。
諾諾好奇地看了一會，也想幫忙，期待地望著顧子衿，“媽媽，我可以幫忙嗎？”
顧子衿看著女兒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不禁挑起眉梢，順手把旁邊一堆混在一起的藥材推到她麵前，
“你試著把長得一模一樣的放在一起。”
諾諾興奮地點頭。
她認不得這些藥材，但她聰明著呢，學得有模有樣，把長得差不多的都放在一起。
拿起一小塊白色正方形的東西，對著旁邊那堆看了看，好像長得一樣，便放進去，又撿起幾片皺巴巴的褐色圓片，照著樣子放好。
諾諾似乎幹得很認真，連小眉頭都不自覺地蹙起來。
顧子衿在旁邊清點剩下的庫存，時不時擡眼看向女兒。
好多次發現諾諾弄錯了，也不吭聲，隻是默默伸手把放錯的藥材挑出來。
諾諾正埋頭苦幹，無意間瞥見媽媽的手從她剛整理好的那一堆，挑走了什麼東西。
她一愣。
撓了撓頭，小臉浮現出困惑，明明長得都差不多啊，怎麼媽媽還要偷偷挑走呢？
諾諾扯了扯顧子衿的衣角，仰起頭，眼巴巴地看向她。
顧子衿對上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忍俊不禁，“沒關係，你已經幫媽媽很多了。”
雖然幫的都是倒忙。
諾諾被安慰了，可還是覺得有點苦惱，低頭盯著這些奇怪的東西，暗暗下定決心要認清楚。
想了想，她拿起一片藥材，仰起臉問：“媽媽這個叫什麼？”
顧子衿朝院子裡擡了擡下巴，“你去問問太姥姥，太姥姥什麼都知道。”
諾諾立刻捧著一盆，從凳子上下來，小跑到葉靜姝麵前，指了指問：“太姥姥~這個叫什麼呀？”
“金銀花。”
“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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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指到一堆紅彤彤的東西時，諾諾忽然眼睛一亮，搶先回答，語氣有些小驕傲，“這個我知道！是枸杞！”
葉靜姝被她逗笑了，伸出手把諾諾攬到身邊，眼神慈愛，“諾諾真棒，連這個都認識。”
諾諾乖乖依偎在姥姥懷裡，如實道：“因為媽媽經常喝。”
她又指了指黃連問：“那這個呢？”
“這個很苦的，等你哪天上火，嘴唇長泡泡了，用來煮水喝。”
諾諾一聽到“苦”這個字，小臉瞬間皺起來，連忙搖頭，“那我不長泡了，不喝這個。”
葉靜姝眼角彎起，摸了摸小姑孃的發頂，“行，那咱不長泡，不喝。”
她繼而從抽屜裡取出一隻早已備好的香囊，昨天沒來得及送出去，今天正好，輕輕套在諾諾脖子上。
青綠色的緞麵上綉著精美的祥雲紋，掛繩上串著溫潤的白玉圓珠，末端垂著一支同色係的流蘇。
第一次見這孩子，送不出什麼珍貴的禮物，夏天暑氣旺盛，蚊蟲多，小孩子麵板嫩，便親手製作了一隻驅蚊辟邪的香囊。
諾諾低頭盯著香囊，睜大眼睛，“太姥姥，這是什麼呀？”
葉靜姝替她整理好掛繩，耐心地解釋：“這是香囊，裡麵的藥材是我親自配的，你佩戴在身上，蚊蟲就不敢靠近你了。”
諾諾聽了，小心地捧起香囊聞了聞，香香的，她對葉靜姝認真道：“謝謝太姥姥~”
*
身後傳來腳步聲，顧子衿以為諾諾又回來了，頭也沒回，繼續低頭分煉藥材。
直到腰上突然纏上來一雙手。
她一頓，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梁延琛從背後貼上來，將下巴親昵地搭在她肩膀上，冷冽的氣息襲來，他微微偏頭，撥出的熱氣灑在她脖子上，激起淺淺的酥麻感。
顧子衿不自在地動了動，這個姿勢實在沒辦法繼續幹活。
她想掙開，腰上的手卻禁錮得更緊了。
梁延琛聞著女人身上淡淡的葯香，眉頭舒展開來，聲音懶懶的，帶點鼻音，“困。”
困？
顧子衿漸漸不掙紮了。
昨天晚上他們是連夜趕回海城的，今天一大早又來了醫館，他這些天工作很忙，但還是特意抽時間陪她和諾諾過來一趟，這下應該是真熬不住了。
梁延琛見懷裡的人一直沒反應，有些不滿地蹭了蹭她的頸側，甚至張嘴用牙齒輕輕磨了磨那截頸肉。
顧子衿被磨得有點疼，眉心輕蹙，終於忍不住用力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來麵對他。
果然，他眉眼間覆著一層倦意，睫毛垂下來，平日銳利的眼神都淡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疲憊。
看到他一臉倦容，她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我帶你上去休息吧。”
走了幾步才發現梁延琛沒跟上，顧子衿轉過身。
他還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隻是定定望著她。
她無奈嘆了口氣，大少爺真難伺候。
便拉起他的手，領著人往樓上走，他也沒反應，就這麼任由她牽著，一步一步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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