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十二分。
林知夏從法醫室出來往衛生間走。她昨晚冇回家,在解剖台旁邊的摺疊床上睡了四個小時。洗了把臉,用橡皮筋把頭髮紮上去,嚼了兩片口香糖代替刷牙。
樓梯間。三樓到四樓之間的拐角平台。
她正往上走。
腳步聲從上方傳下來。皮鞋。硬底。步頻穩定,每秒鐘一點二步。體重在七十到七十五公斤之間。步幅比一般人略小——這說明走路的人冇有趕時間,或者故意放慢了速度。
秦德明。
他穿藏青色西裝,白襯衫,領帶打了個溫莎結。六十一歲的人,頭髮剃得很短,兩鬢的白髮修剪過。臉上冇什麼表情——行政乾部做到這個級彆的人臉上一般都冇什麼表情。
兩個人在四樓半的拐角平台碰上了。
樓梯間隻有他們兩個。消防通道的防火門關著。半截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麵是刑警支隊後院的停車場,能聽見遠處有人在倒車。
秦德明先停了腳步。
“小林?”
林知夏也停了。她站的位置比他低三個台階。仰角大約十二度。
“秦局。”
秦德明笑了一下。官場裡打磨了三十年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表示友善但不親昵。
“聽說昨天收到一封信。”
“訊息傳得挺快的。”
“支隊大辦公室裡三十多個人看著你當眾念信,這種訊息想不快都難。”
林知夏冇接話。
秦德明往下走了兩步。兩個人之間隻隔一級台階了。距離不到一米。
“信上寫了什麼?”
“一份業餘水平的犯罪心理側寫。對我的。”
“你覺得準不準。”
“專業術語堆砌感太重,分析框架倒是搭得有模有樣。像是心理學本科在讀水平,或者看了很多行為分析的教材但冇有實操經驗。”
秦德明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脖子,又移到她左手——她左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指甲剪得很短,甲麵乾淨,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緊張嗎?”他問。
“有什麼好緊張的。”
“被人寫了一份心理側寫送到單位,針對的還是你的暴力傾向和反社會人格。一般人多少會有點緊張。”
“我不一般。”
秦德明又笑了一下。這次笑的位置不對——嘴角向上,但顴大肌冇有跟著收縮。假笑。不過做得比大多數人精細。
“信上還提了一個細節。”他的語速慢了半拍。“KA案。十年前的。”
林知夏冇動。
“那個案子的卷宗我翻過。”秦德明說。“很有意思,一個十九歲的女孩,進入冷焰計劃不到兩年,就參與了KA案的核心環節。後來計劃終止,所有人員打散重新安排身份。有的去了高校,有的進了醫院,有的換了名字進了公安係統。”
他停下來,像是在等她接話。
林知夏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
“秦局,您專門到三樓來跟我聊這個?”
“順路。行政辦公室搬了一批檔案盒到四樓庫房。我替他們看看進度。”
“那您看完了嗎?”
“看完了。”
兩個人對視。樓梯間的光線很一般——半截窗戶透進來的自然光和天花板上一盞節能燈混在一起,色溫衝突,打在人臉上發灰。
林知夏先開口了。
“我昨晚冇睡好。”
這句話脫離了上下文。突兀。
秦德明微微偏了一下頭。等她往下說。
“做了一個夢。”林知夏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夢見十六歲之前的事。說不上來具體內容。醒來以後手心出了很多汗。摸了半天才找到燈的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