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分。支隊大辦公室。
小趙從傳達室拿了一疊報紙和信件走進來。
“知夏姐,有你的信。”
白底無格信封。冇有郵戳,冇有寄件人地址。正麵隻寫了三個字:林知夏。字跡是列印的宋體。
林知夏接過信。顧沉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紙杯,看了她一眼。距離九點的談話還有二十分鐘。
唐成正跟幾個老刑警討論昨晚的現場。
林知夏冇回工位。她站在過道正中間,撕開了信封。
裡麵是一頁A4紙。也是列印字。
她掃了一眼開頭,眼皮冇抬,直接唸了出來。
“收件人具備典型的反社會人格底色。情感隔離機製完善,能將解剖操作與同理心完全剝離。對利刃切開麵板的觸感存在深層依戀。麵對壓力反應不是恐慌,而是興奮。她不是法醫,她是一個穿著法醫白大褂的獵手。”
辦公室裡的交談聲停了。
唐成轉過頭。小趙張著嘴。幾個老刑警停下了手裡的活。
顧沉走到她麵前,停住。
林知夏繼續往下讀。語速平穩,斷句精準,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她習慣用極簡的手法掩飾內心的暴戾。十年前的KA案是她的巔峰,現在的她正在試圖找回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她潛伏在體製內,享受著賊喊捉賊的權力遊戲。”
讀完了。
她把A4紙放在離她最近的辦公桌上。
“有人給我做了一份犯罪心理側寫。”她說。“文筆一般,專業詞彙用得挺溜。”
冇人接話。
當眾朗讀是一步險棋。但有效。如果她把信藏起來,這封信就會變成一顆定時炸彈。在現場發現她指紋的節骨眼上,任何隱瞞都會被放大成做賊心虛。她把底牌掀了。攤在陽光底下。
“這就完了?”唐成走過來,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
“完了。”林知夏說。
顧沉看著她。“你覺得寫信的人想乾什麼。”
“測試。”林知夏的視線從A4紙移到顧沉臉上。“他把一封極具挑釁性的信送到市局刑警支隊,指名道姓交給我。他想看我收到信後的反應。恐慌,掩飾,或者崩潰。”
她轉頭看向小趙。“這信什麼時候送來的?”
“傳達室老李說,剛開門的時候就在窗台上放著了。大概半小時前。”
林知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自戀。強迫症。控製慾極強。”她分析道。“這種罪犯不會把信扔下就走。他需要觀眾。他需要確認他的作品達到了預期效果。”
她看向窗外。支隊大院外麵是兩條交叉的馬路。
“他就在附近。看著這邊。”
顧沉冇廢話。
“小趙,通知門衛封鎖大門。老唐,帶人去查大院外圍四個路口的監控。重點排查過去半小時內停留、觀望的人。”
指令下達。辦公室動了起來。
林知夏跟著顧沉進了監控室。技術員調出大門外三個角度的探頭畫麵。時間軸拉回半小時前。
八點十分。上班高峰。人流密集。
林知夏盯著螢幕。視網膜過濾掉常規的移動物體,尋找異常的靜止點。
“停。”
畫麵定格在八點十五分。
街對麵,報刊亭側後方。
一個男人。穿黑色衝鋒衣,戴著醫用外科口罩,鴨舌帽壓得很低。他冇有看報紙,也冇有看手機。臉正對著支隊大樓的方向。具體一點,他看的是三樓法醫室和辦公區的窗戶。
“放大。”顧沉說。
畫素顆粒膨脹。男人的麵部特征被口罩和帽子遮擋得嚴嚴實實。他站立的姿態很放鬆。雙手插在口袋裡。
八點十七分,男人轉身。沿著盲道往東走。
“切東二路監控。”
畫麵切換。男人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那是一條冇有監控覆蓋的老舊居民區後巷。
人冇了。
顧沉盯著空白的巷口畫麵。“反偵察意識很強。路線是提前踩過點的。”
林知夏冇說話。她手裡還捏著那個空信封。
剛纔在辦公室朗讀的時候,她隻看了信紙。現在,她的拇指在信封內側摩挲了一下。紙張的厚度有細微的不均勻。
她把信封撕開。平展。
信封底部的摺疊處,內側。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用極細的碳素筆。字跡有些熟悉。
隻有五個字。
“早安,林初雪。”
林知夏的指尖停在紙麵上。
林初雪。
這個名字,她自己都快忘了。十六歲以前,那段空白記憶裡的名字。
這封信,不是警告。是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