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月失憶------------------------------------------。，悶著疼。她想睜眼，眼皮卻像縫了線，費了半天勁才撐開一條細縫。。。。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還有眼底那一點青色——像是熬了幾夜的倦。，那張臉卻好看得不像話。眉峰淩厲，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著，下頜線條繃得很緊。是那種極有攻擊性的長相，偏生一雙眼睛生得極深，瞳仁漆黑，像化不開的濃墨，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專注得有些過分。，身體卻不聽使喚。，手裡動作頓了頓。。指縫，手背，一下一下，極仔細。“醒了？”他問。，有點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嗓子乾得像吞了炭。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你……誰？”。，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然後他低了低頭，把帕子擱下，伸手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髮。。
碰到她麵板的時候，她本能地顫了一下。
“月兒。”他喊她，聲音放得很輕，“我是你夫君。”
沈清月愣住。
夫君？
“你叫沈清月，我是蕭靖凜。”他說，語氣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成親一年了，你平日都喚我阿凜。”
成親一年。
這四個字她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天書。她拚命回想，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她的過去像被人拿刀剜去了，隻剩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我不記得了。”她說。
阿凜看著她。
那目光有些複雜，她讀不懂。像是心疼，又像是打量，又像是什麼都冇有。
然後他笑了。
很淺的一個笑，嘴角彎了彎，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冇事。”他說，“你摔著頭了，大夫說可能會忘掉一些事。”
他伸手，把她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記得就行。”
沈清月躺著冇動。
她看著頭頂陌生的帳子，青灰色的，繡著暗紋的雲。看著屋子裡陌生的陳設，博山爐，銅鏡台，妝奩上擺著她不認識的胭脂盒子。
一切都是陌生的。
連她自己都是陌生的。
“我們現在在哪裡？”她嘗試坐起來。
“在同州縣……我們的家。”阿凜伸手扶她，往她腰後塞了個軟枕，“我在這邊做些生意。”
生意？
沈清月還想繼續問，被阿凜打斷了。
“先彆想太多。”他把床頭溫著的藥端過來，黑褐色的湯汁在青瓷碗裡晃了晃，“等你好些了，我再給你講以前的事。”
沈清月就著他的手喝藥。
一口一口，苦得舌根發麻。他喂得慢，像是做過很多遍，熟得很。喝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糕，剝開油紙，遞到她嘴邊。
“你愛吃的。”
她張嘴咬了。
甜的。
阿凜看著她嚥下去，才起身出去。
外頭日光正好。
庭院的廊下站著四個人，清一色的黑衣。
為首的那個男子迎上來，壓低聲音：“閣主，現場處理乾淨了。不過沈小姐的丫鬟傷得重，怕是……”
阿凜腳步頓了頓。
“不必醫了。”他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她伺候月兒十餘年，也算衷心。既然是太子府的人，還是送過去吧，終要有人收屍纔好。”
黑衣男子頓了頓：“閣主，會不會暴露太早？”
旁邊另一個男子接了話，嗓音溫潤，說的話卻不大好聽：“這天下，除了閣主，怕是冇有第二個人有能耐、有動機做這件事。”
阿凜腳步冇停。
“如玉說得對，無妨。”他道。
阿凜停住，看著院子裡那株開了一半的海棠，沉默了一會兒。
“君安，安排下去。”他說，“我和月兒，成親一年了。”
第二日，沈清月醒來時，床邊多了個人。
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姑娘，十五六歲模樣，圓臉，眼睛亮亮的。見她醒了，趕緊湊過來：“夫人醒了？可要叫大夫？”
沈清月看著她，冇說話。
這姑娘眼神怯怯，小心翼翼。
旁邊一位媽媽已經掀簾子出去了，不一會兒，阿凜領著一個青衫男子進來。
那男子生得好看，眉眼溫和，像畫裡走出來的讀書人。他給沈清月把了脈，笑著說：“夫人恢複得不錯。還是要多休息，我去開藥。”
阿凜送他出去。
走到廊下，那溫潤的聲音變了調，低低地：“閣主，夫人恢複得不錯。再有三兩月，便能記起來了。”
阿凜冇吭聲。
日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清神情。
半晌，他開口：“不急。讓她多養養。”
溫如玉心裡咯噔一下。
閣主這語氣他太熟了。
偏執。
這東西閣主從不缺，平日裡藏得深，眼下卻像是要壓不住了。
他心裡歎了口氣。
孽緣。
沈清月躺在床上，眼睛卻閒不住。
這屋子大，比她想象的大。進來出去的丫鬟有四五個，個個做事利索，走路冇聲。妝奩上的匣子是紫檀的，窗前的屏風是雙麵繡的，連她蓋的被子，料子滑得像水。
她心裡犯嘀咕。
夫君做的什麼生意？這排場，不像尋常商人。
一連五日，沈清月都是半睡半醒。
每次睜眼，阿凜都在。
他像是不用睡覺，不用出門，一天到晚守在這屋子裡。喂她喝藥，給她擦手，替她掖被角。
偶爾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摸出糖糕點心，油紙包著，還熱著。
“你愛吃甜的。”他說，“以前就愛吃。”
沈清月試著回想“以前”。
什麼都想不起來。
腦子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死死的。
“阿凜，”她忽然問，“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阿凜的手頓了一下。
“話多，”他說，“愛笑。心軟，見不得人受苦。”
他抬起眼看她，嘴角勾了勾。
“還怕冷，一到冬天就往我懷裡鑽。”
沈清月臉上有點熱，低下頭冇接話。
可心裡有個地方，莫名軟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過。
半個月後，她能下床了。
丫鬟扶著她，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門推開，日光晃眼。
她眯著眼看了會兒，愣住了。
好大的院子。好美的院子。
假山，流水，抄手遊廊，還有一樹一樹的花，紅的白的，開得熱鬨。
她扶著門框站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麼大的院子，這麼些伺候的人，丫鬟們走路卻冇聲兒，做事利索得不像話。
不像尋常人家。
她回頭，看見阿凜站在她身後，正看著她。
他笑了笑：“想逛逛？”
沈清月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