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床，那股濃鬱的氣息便更加清晰。
這是什麼味兒？
雲夢蘿皺了皺鼻子，無心多想。
她的全部心神都緊盯著床榻上師尊的那張俊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有絲毫醒轉的跡象。
她先是摸了摸床頭，又小心翼翼地掀開枕頭。
沒有。
就在她準備放棄，去別處再找找時，她的手在枕邊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物事。
她拿起來一看，是個玉質的飾品。
咦，師尊怎麼把擺件放床上了？
她心中奇怪，下意識地就想把這東西放回床頭的鬥櫃上，免得硌著師尊。
可手剛抬起，她又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是來偷東西的，不是來整理家務的！
她連忙又將那玉擺件輕手輕腳地放回了原處，心中一陣後怕。
床上找不到，那會在哪兒呢？
雲夢蘿急得快要抓耳撓腮。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那個積了灰的舊木箱上。
她屏住呼吸，緩緩將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裏很亂，都是些不值錢的雜物。
雲夢蘿耐著性子，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終於在箱底，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夾層。
她心中一喜，開啟夾層。
裏麵沒有儲物戒指。
隻有一遝泛黃的紙。
最上麵一張，是這座小院的地契。
而地契下麵壓著的……是一張摺疊整齊的當票。
雲夢蘿的心，咯噔一下。
她顫抖著，將那張當票展開。
月光透過窗欞，清清楚楚地照亮了當票上的字跡。
“青石鎮，聚寶典當行。”
“典當物：古玉戒一枚。”
“紋銀……十兩。”
落款處，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師尊那清雋風骨的筆跡簽名——謝沉安。
當……當掉了？
為了十兩銀子？
雲夢蘿的眼前，陣陣發黑。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當票，指尖涼透了。
十兩銀子在修仙界，甚至買不了一顆最下品的培元丹。
而那枚儲物戒指裡，裝著的可是裝著師尊兩千年來的全部身家！
裏麵有能讓整個修仙界為之瘋狂的頂級功法、上古丹方，有堆積如山的極品靈石和天材地寶，還有那柄削鐵如泥、飲血無數的……算了，那柄劍現在在廚房當菜刀。
現在這些東西被師尊，為了買這個破院子，當了……十兩銀子？
她目光獃滯地望向廚房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柄正在案板上沾滿麵粉的姬霜。
“劍尊前輩……您知道您和那一戒指的天材地寶，就值十兩，外加一個茅廁嗎？”
這個念頭讓雲夢蘿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得比那隻被夢靈銷毀的木鐲子還要徹底。
她眼前金星亂冒，幾乎要站不穩，口中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
夜風穿過鎮北廢宅的斷壁殘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雲夢蘿像一道沒有重量的鬼影，失魂落魄地飄進了院子。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當票，那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她無意識的力道給捏碎了。
曲笑由盤膝坐在堂屋中央，聽見動靜，緩緩睜開了眼。
當他看到雲夢蘿那張彷彿丟了三魂七魄的臉時，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眸子裏劃過一絲錯愕。
“怎麼了？”
他沉聲問道。
雲夢蘿沒有回答。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踉蹌蹌地走到他麵前，將那張寫著“古玉戒一枚，紋銀十兩”的當票，顫抖著遞了過去。
曲笑由接過當票，目光一掃。
然後，他便僵住了。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當……掉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雲夢蘿看著他，眼圈一紅，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師兄！怎麼辦啊！師尊他……他把全部家底……為了十兩銀子，全給當了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裏麵……那裏麵可是……還有掌門令啊！”
曲笑由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當票，隻覺得它重若千鈞。
若是讓宗門裏那些長老知道，師尊把象徵著宗門最高權力的掌門令，為了區區十兩紋銀給當了，怕不是要當場氣得集體飛升。
兩人麵對著這個足以顛覆整個上清宗的爛攤子，相對無言。
夜風更冷了。
吹得雲夢蘿的哭聲都帶上了幾分淒涼。
許久，許久。
曲笑由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那張出現了裂痕的臉上，神情竟奇蹟般地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
他將那張薄薄的當票，小心翼翼地摺好，收入懷中。
“天亮之後，去聚寶典當行。”
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把戒指贖回來。”
***
天光乍破，青石鎮從沉睡中蘇醒。
聚寶典當行那扇厚重的木門，才剛剛卸下門板。
曲笑由與雲夢蘿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櫃枱後，一個山羊鬍的老朝奉正用一方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玉佩。
“二位客官，是想當點什麼，還是想贖點什麼？”
曲笑由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當票，平平地推到了櫃枱上。
老朝奉的動作一頓。
他放下玉佩，拿起那張當票，湊到眼前，藉著從門口透進的光，眯著眼細細地看。
“哦……是這枚古玉戒啊。”
“這個……客官，實在是不巧。”
他看清了字跡，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將當票推了回來，臉上堆起為難的笑：
“這當票上的期限，是三個月。如今……早已過了快半年了。”
“過了期限又如何？”
雲夢蘿早已按捺不住，玉手“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櫃枱上。
她杏眼圓睜，一股屬於煉虛修士的威壓不自覺地便泄露了一絲，“我告訴你，今天這東西，我們贖定了！少廢話，開個價！”
那朝奉隻是個凡人，哪裏受得住這等威壓。
當即便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曲笑由眉頭一蹙，上前一步將雲夢蘿攔在身後。
他輕輕一彈指，瞬間將她散發出的威壓衝散：“朝奉，這枚戒指，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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