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舟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看著那柄插在地上的耀月劍。
“我……我沒想殺你……”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阿梨……別哭……”
謝沉安倒在江梨懷裏，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臉。
“我不……我不疼……”
“不！你別死！謝沉安！我不許你死！”
江梨緊緊地按住他的傷口，鮮血卻順著她的指縫不斷滲出。
她看著這個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男人，心中那點殘存的怨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江梨哭得幾乎要暈厥，她拚命地往謝沉安體內輸送著剛剛修出微弱的混沌靈力。
【哎呀呀！哥哥這苦肉計使得……簡直是宗師級別的啊！】
熊熊在江梨腦海裡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
【這下好了，一劍換一個老婆，這買賣，不虧。】
謝沉安聽不到熊熊的話。
他隻是感受著懷裏那熟悉的溫度，感受著江梨為他而流的淚。
他閉上眼，在那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終於……徹底屬於我了。
天空突然雷聲轟鳴。
傾盆大雨瞬間而至。
謝雲舟看著兩人相擁的畫麵。
尤其是，當他看到江梨看向他時，那種充滿了仇恨和絕望的眼神。
謝雲舟的心，像是被一隻巨手生生捏碎了。
他知道。
這一局，他不僅輸了，還輸掉了他在這場情愛裡最後的一點底牌。
山穀間的風像是被血氣染透，卷著細碎的雨點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雨水順著謝沉安銀色的長發滑落，混合著肩膀處噴湧而出的鮮血，將腳下的黑土染成了一種詭異的紫紅。
耀月劍，合歡宗鎮宗邪寶。
它不僅僅是一柄劍，更是一個貪婪的寄生者。
一旦刺入血肉，劍身自帶的噬魂魔氣便會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地吞噬目標的生機與靈力。
謝沉安的麵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他的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握著姬霜的手早已鬆開。
仙劍頹然倒在泥濘中，光芒黯淡。
“夫君！你撐住！求求你撐住！”
江梨淒厲地哭喊著，雙手死命地按住那處猙獰的傷口。
可那傷口裏流出的血，卻怎麼也止不住，甚至帶著一股腐朽的寒意。
謝雲舟獃獃地站在雨中，握著劍柄的手劇烈顫抖。
他看著江梨絕望的背影，看著謝沉安那張和他一模一樣卻生機斷絕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隻是想搶回他的小梨花。
他隻是想揭穿那個騙子的真麵目。
可他沒想過要讓謝沉安死。
他們是雙胞胎，雖然相看兩厭了兩千年，但那一脈相承的血緣，在此刻突然發出了共鳴。
“阿梨，讓開！”
謝雲舟發瘋似的衝過去，一把推開江梨。
江梨被推得跌坐在泥水裏，剛要質問，就看到謝雲舟不顧自己也重傷未愈，猛地盤膝坐在謝沉安身後。
他雙手結印，指尖顫抖地抵在謝沉安的後心。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謝雲舟低吼著，他竟強行逆轉了體內的功法。
那是合歡宗的禁術——血脈共生。
以己之血，換彼之生。
隻見他臉色瞬間慘白，一道紅得發紫的血線順著他的指尖，硬生生地橋接到了謝沉安的背部。
他在把自己的精血，一點點換給那個他恨不得掐死的弟弟。
魔尊在用本命精血為仙尊續命。
這若是傳回修仙界，怕是要天翻地覆。
謝雲舟的額角滲出豆大的汗珠，很快被雨水沖走。
他體內的靈力如潮水般流向謝沉安，原本枯竭的丹田因為這強橫的注入而發出陣陣悶響。
“謝沉安，你給老子活過來！”
謝雲舟咬牙切齒，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你欠老子的還沒還清，你不準死！”
江梨跪在泥水中，看著這一幕，徹底愣住了。
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一個在透支生命，一個在拚命挽回。
她能感覺到，謝沉安的胸口開始微弱地起伏，那股幾乎斷絕的氣息，被謝雲舟硬生生地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雷聲在頭頂轟鳴，暴雨洗刷著罪孽與執念。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謝沉安肩膀處的黑氣被徹底驅散，傷口雖然依舊恐怖，但那股死氣沉沉的灰敗感已經褪去。
終於，謝沉安咳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那是耀月劍留下的最後一點煞氣。
他的臉色雖然依舊難看，但呼吸總算穩了下來。
謝雲舟猛地收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般，脫力地向前栽倒。
他用手撐住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有些渙散。
江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濃烈的擔憂。
她顫抖著伸出手扶住了謝雲舟的肩膀。
“你為什麼要救他？”
謝雲舟感受到肩膀上那溫軟的觸感，原本冰涼的心，竟詭異地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他抬頭看著江梨，灰色的眼眸支離破碎。
“因為我怕你恨我……”
謝雲舟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小梨花，你剛纔看我的眼神太可怕了。我不想……再被你拋棄一次。”
江梨的眼淚奪眶而出：“我沒有拋棄你……”
“你有。”
謝雲舟看著江梨，眼底深處藏著兩千年來最深的不安。
“一年前，在雲夜宮……你說你在這裏呆膩了，你想走。”
“我當時同意，不是因為……我不愛你。”
他苦笑一聲，眼角有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我是……自卑啊。”
“團團和我說，你嫌棄我我覺得我沒用。團團說我堂堂魔尊，竟然給不了你一個想要的子嗣。”
謝雲舟看著江梨震驚的表情，眼神裡滿是脆弱。
“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怕你嫌棄我不能讓你做一個完整的女人……我那該死的自尊心，讓我說不出挽留的話……”
他喘息著，語速越來越慢。
“我那些大方，那些爽快，都是裝出來的。我在給你的儲物戒指裡放了一塊傳音玉簡。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傳音，等你說你後悔了，等你說你想回來……”
“可是你沒有。一次都沒有。”
謝雲舟的眼眶通紅，聲音帶了哭腔。
“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直到我知道你嫁給了他，直到我知道他騙了你……”
“我從來沒嫌棄你是凡人。我隻是……怕我留不住你。”
“小梨花……”
謝雲舟露出一個虛弱到極點的笑容，眼底的光漸漸散去。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會騙人……但我……真的愛你。”
“能不能……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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