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我是小二！給您送洗腳水來啦！那是咱店裏祖傳的葯湯，去乏最靈了！”
謝沉安的動作猛地一僵，那種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情潮被這一嗓子硬生生吼散了。
“不必了。”
謝沉安咬著牙回應。
“那哪行呢！這是掌櫃交代的！”
小二在門外變本加厲，“您要是不要，小的回頭得被扣工錢！小的家裏還有八十歲老母……”
謝沉安鬆開手，額角青筋微跳。
他走過去，猛地拉開房門。
店小二嚇得差點把木盆掀了，卻依舊記著謝雲舟的叮囑，死皮賴臉往裏張望：
“喲，公子火氣挺大？這湯裡我特意加了連翹，清熱敗火！”
謝沉安冷冷盯著他。
“放下，滾。”
“好嘞！這就滾！”
店小二放下木盆，一步三回頭，“客官，半個時辰後我來收盆哈！要是水冷了您叫我，我一直候在門口！”
房門再次合上。
謝沉安看著江梨，江梨也看著他，忍不住撲哧一笑。
“夫君，這店小二真是個熱心腸。”
謝沉安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走回床邊：
“不管他。阿梨……”
他剛把江梨按在錦被上，剛要去親那嬌嫩的唇。
“嗚哇——！我苦命的兒啊！”
隔壁房間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天喊地聲。
那是謝雲舟買通的賣唱父女，此刻正隔著一堵不怎麼厚的牆，可勁兒地拉著二胡：
“那負心的漢子去了天啟，留俺這老兒在風裏……”
那哀怨的二胡聲伴隨著嘶啞的嗓音，在死寂的深夜裏具有極強的穿透力。
江梨的身體都僵了，她抬起頭，眼神裡全是困惑：
“夫君……隔壁好像哭得很傷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謝沉安此時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已經呈現出一種由於欲求不滿而產生的詭異青色。
謝沉安將頭埋進江梨的胸口，悶聲說：“別聽那些，我們繼續。”
“嗚嗚嗚……”
隔壁的哭聲又大了一個分貝，簡直像是要在謝沉安耳朵邊辦喪事。
謝沉安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坐起身。
謝雲舟。
他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他神識放出去一看，而好巧不巧，那塊被團團順走的藏息玉，正被謝雲舟隨身帶著。
謝沉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收回神識，一言不發地穿上衣服，準備去隔壁確認一下。
“夫君，你去哪？”
江梨有些不安。
“我去看看隔壁。”
謝沉安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在暗處的謝雲舟看著謝沉安奪門而出，笑得在閣樓頂上滿地打滾。
他在心裏美滋滋地想：隻要本座在一天，你就別想在凡間睡個安穩覺！
謝沉安在走廊裡碰到了正要回房的雲夢蘿。
“師兄？你大半夜不睡覺，出來遛彎呢？”
雲夢蘿手裏還抓著個豬蹄，一臉呆萌。
謝沉安眼神冷峻地越過她，走向隔壁房間。
是一對凡人父女，沒有任何靈力。
並不是謝雲舟。
難道是他想多了？
謝沉安覺得自己是被這些凡人的瑣事攪亂了心神。
他扔了錠銀子讓隔壁閉了嘴，但那原本滾燙的心思，也徹底涼了。
次日清晨。
江梨醒來時，發現謝沉安正坐在桌邊，對著那盆昨晚沒動的洗腳水發獃。
“夫君，你怎麼起這麼早？”
江梨揉著眼睛坐起來。
謝沉安抬頭，看著江梨那張紅潤的小臉，長嘆一聲：
“阿梨，吃完早飯，我們立刻出發。”
“這客棧……陰氣太重。”
躲在門外的謝雲舟聽到這句評價，差點笑破了功。
陰氣？那是本座給你的怨氣！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心滿意足地隱匿了身形，繼續跟在那緩緩啟動的馬車之後。
然而，謝雲舟這套騷擾計謀，在第一次得手後，就迅速失效了。
從望南鎮離開後，謝沉安每晚休息前，都會不動聲色地在客棧房間周圍佈下一個隔音結界。
謝雲舟恨得咬牙切齒，一連好幾天，都隻能在客棧外的歪脖子樹上，孤零零地坐到天亮。
謝雲舟終於忍無可忍。
“不行！這麼下去，本座非得憋出內傷不可！”
“既然騷擾不成，那就打入內部！”
他看著遠處緩緩行駛的馬車，開始籌謀，
“隻要能待在阿梨身邊，還怕沒機會揭穿謝沉安那偽君子的真麵目？”
他現在身懷藏息玉，隻要不主動泄露魔氣，謝沉安也發現不了他。
他就不信了，他謝雲舟的演技難道還能比他謝沉安差了？
還混不進一個小小的馬車裏去？
這天，馬車即將行至一處官道旁的茶棚歇腳。
機會來了！
謝雲舟立刻施展幻術，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身穿孝服、麵容清秀、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
他抱著一個牌子，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賣身葬父”，跪在了她們必經的路邊。
那哭聲，要多淒慘有多淒慘，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他就不信了，他家小梨花那麼心善，能見死不救？
果不其然，江梨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哎，你看那個姐姐好可憐呀。”
江梨坐在車裏戳了戳雲夢蘿。
雲夢蘿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這種路邊的，十個有九個是騙子。”
但江梨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她從荷包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正準備下車送過去。
【阿梨！且慢！】
熊熊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按照我看過的一百零八本話本套路分析，這種路邊突然出現哭得很好看的小姐姐，一旦救了，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會跟你搶夫君！】
江梨一愣：“不會吧？”
【怎麼不會？！】
熊熊恨鐵不成鋼，
【你想想，你救了她，她無以為報，肯定會說‘小女子願為奴為婢，侍奉恩公左右’！你臉皮那麼薄，你能拒絕得了嗎？
然後她就會天天在哥哥麵前晃悠，今天送個湯，明天縫個衣，一來二去，不就勾搭上了？】
【阿梨你清醒一點！你看看哥哥那張臉！那是尋常女子能抵擋得住的誘惑嗎？！】
江梨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謝沉安。
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長衫，銀髮被風吹起，側臉在陽光下俊美得像是畫中仙。
江梨的小臉一紅，覺得……熊熊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於是，她收回了那塊碎銀，隻摸出幾文錢，對著雲夢蘿說道：
“小蘿，一會路過的時候，把這幾文錢給她，讓她買幾個饅頭充饑。”
馬車根本沒停，捲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幾枚銅錢“叮零噹啷”地落在了謝雲舟麵前的破碗裏。
謝雲舟：“……”
謝雲舟看著那揚長而去的馬車，整個人都石化了。
第一次，碰瓷失敗。
第二次，是在一個小鎮上。
謝雲舟吸取了教訓，決定賣慘賣得更徹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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