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玉簡裏麵傳出的，並非夏未初那懶洋洋的聲音。
而是一陣咿咿呀呀、婉轉悠揚的戲曲唱腔。
“這一拜，生死不改，那一年，花落滿台……”
唱腔婉轉，是個女聲。
但聽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謝雲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夏未初！”
他對著玉簡低吼。
“……急什麼急嘛，”
一個慵懶得彷彿沒睡醒的聲音，慢悠悠地從玉簡裡傳來，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沒看到本座正忙著體驗人生嗎？剛唱到關鍵部分呢……”
“你在哪兒？”謝雲舟壓著火氣問。
“凡間啊，一個叫梨園春的戲班子裏。”
夏未初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炫耀，
“本座現在可是這戲班子的台柱子，藝名小艷紅，怎麼樣，好聽吧？”
沈星瀾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
這傢夥……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廢話少說。我這兒有個東西，需要你追根溯源。”
“哎呀，這可就難辦了。”
夏未初在那頭感嘆。
“我這正唱到**處，台下的看客們正等著呢。這要是斷了，可是要損陰德的。”
“你開個價。”
謝雲舟直接切中要害。
“痛快！”
夏未初在那頭笑了起來。
“我聽聞你合歡宗剛得了一塊‘千年暖玉’，正適合給我那新傀儡當心臟。”
“給你。”
謝雲舟想都不想。
“成。”
“我帶東西過去找你。”
“我在雲澤王朝，江州城。你自己過來。”
說完，傳音直接斷了。
謝雲舟握著玉簡，看了沈星瀾一眼。
“江州城，走。”
銀光與紅光齊頭並進，瞬間衝破雲層。
……
雲澤王朝，江州城。
此時正值盛夏。
街道上人聲鼎沸。
梨園春班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戲台上，一個身著綵衣、畫著濃妝的“花旦”，正扭著腰肢，唱得婉轉動人。
那雙藏在油彩後的眼睛，正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台下。
突然。
“花旦”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看到天空上方，兩道極其恐怖的氣息正迅速降臨。
“嘖，真快。”
夏未初低聲嘀咕了一句。
他收回水袖，對著台下盈盈一拜。
“各位，今日小生嗓子不適，咱們……改日再會。”
在觀眾的起鬨聲中，他提著裙擺，一溜煙地鑽進了後台。
剛進後台，他就聞到了一股冰冷的冷梨香。
謝雲舟已經站在那裏了。
銀髮垂地，氣場森然。
“趕緊。”
謝雲舟伸出手，戒指躺在掌心。
夏未初沒理他，而是自顧自地走到鏡子前，拿起一塊濕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臉上的油彩。
“謝大魔尊，你就不能溫柔點？”
他一邊擦，一邊抱怨。
“好久不見，一見麵就這麼凶人家。”
謝雲舟沒說話。
隻是他身後的空間，開始隱隱出現黑色的裂縫。
“行行行，怕了你了。”
夏未初抹掉最後一點紅色，露出一張俊秀卻帶著憊懶的臉。
他接過謝雲舟遞過來的戒指。
指尖微動。
一股奇異的灰色波紋，順著他的指尖，沒入了戒指之中。
夏未初閉上眼。
整個後台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片刻後。
夏未初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樣？”
謝雲舟急切地問。
“這東西……流轉得挺複雜。”
“嗯……一年間……大概轉手了二十七次……”
夏未初閉著眼抬手幻化出一道水鏡。
水鏡開始波動。
畫麵從謝雲舟拿到戒指那刻開始飛速回溯。
鏡內光影不斷變化，一張張麵孔不斷閃過。
十息後。
鏡內的波紋緩緩平復。
江梨那張清麗的臉龐在鏡中一閃而過。
她清澈的眼眸裡倒映出一道虛影——
是夢靈！
畫麵裡。
夢靈的手精準地扣住江梨纖細的指尖，用力一拽。
那枚刻著梨花暗紋的儲物戒指，就那樣被生生扯了下來。
水鏡在此刻戛然而止。
化作一攤散落在桌上的灰色煙霧。
夏未初指尖灰色光芒黯淡一絲，他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後台的氣溫驟降至冰點。
“夢靈……”
謝雲舟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碎的冰碴。
灰色的眼眸裡，狂暴的靈力如颶風般旋轉。
“轟！”
他身後的實木衣架禁不住這股威壓，瞬間炸成了木屑。
“走。”
謝雲舟猛地轉身。
沈星瀾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喂！喂喂喂！”
夏未初在後麵揮著那塊剛擦過油彩的帕子，扯著嗓子喊：
“跑這麼快趕著投胎啊？！”
“謝雲舟！本座的千年暖玉！”
“你丫要是敢賴賬，本座明天就去合歡宗門口拉橫幅！”
虛空中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銀色殘影。
沈星瀾的聲音從天際傳來：
“記在賬上，去合歡宗領。”
夏未初撇了撇嘴，收回帕子，看著空蕩蕩的後台。
“這傢夥瘋起來，還真是什麼都不管不顧。”
萬裡高空。
銀光與紅芒如流星劃過長夜。
謝雲舟周身的靈力已經沸騰到了極限。
那是他的底線。
他可以送她走，可以給她自由，甚至可以忍受她的冷落。
但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傷她。
夢靈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他謝雲舟的人。
“你想怎麼處理她？”
沈星瀾的聲音在風中依舊平穩。
“殺了。”
謝雲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不，殺了太便宜她了。”
他補充道，眼神冷得像冰。
“本座會把她的神魂抽出來，點在望月台的燈盞裡，燒上九九八十一年。”
沈星瀾挑了挑眉，沒接話。
這種程度的謝雲舟，還是少惹為妙。
合歡宗，紅塵欲境。
當那道足以讓元嬰修士跪地不起的恐怖威壓降臨時，
所有人都知道，尊上回來了。
而且心情極差。
謝雲舟沒有停留，直接朝著夢靈的洞府飛去。
“尊上！”
沿途禦劍巡邏的弟子甚至來不及行禮，就被那股狂暴的氣浪掀翻掉落。
謝雲舟直接落在了夢靈的洞府門口。
“砰！”
他甚至沒有動用靈力。
隻是隨手一揮，那道足以抵擋化神修士全力一擊的防禦大陣，如脆弱的琉璃般瞬間崩碎。
洞府的大門被狂暴的氣流直接掀飛。
謝雲舟邁步而入。
裏麵空無一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人呢？”
跑了？
謝雲舟眼中風暴肆虐，五指虛抓。
整座洞府內的精美陳設開始劇烈震顫。
牆壁裂開縫隙，地麵開始塌陷。
“轟——！”
夢靈那經營了數百年的洞府在瞬間崩塌。
亭台樓閣、奇花異草，盡數化作廢墟。
灰塵漫天。
謝雲舟站在廢墟中，銀髮在風中亂舞。
跑得了？
“夢靈，就算把這天堯大陸翻個底朝天，本座也會把你拎出來！”
就在這時——
“師尊！”
琴芷然的身影瞬移在洞府門口。
她清冷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緊迫感。
“滾開。”
謝雲舟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弟子有要事稟報。
幽冥魔尊姬如雪，於一刻鐘前抵達宗門大殿。”
琴芷然微微躬身，語速極快，
“他還……帶著夢靈長老，說是有要事與師尊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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