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絕師徒關係？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曲笑由看著謝沉安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再也勸不動了。
“你走吧。”
謝沉安背過身去。
三個字，冰冷刺骨，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巨大的悲慟，幾乎要將曲笑由淹沒。
一千五百年的師徒情分，難道就要在今日，一刀兩斷嗎？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腦海裡，是千年前，師尊將他從屍山血海中救出，帶回玉京峰的場景。
是師尊手把手教他練劍，為他講解道法的場景。
是師尊在他渡劫時，為他護法三日三夜，不曾閤眼的場景。
師尊於他，亦師亦父。
曲笑由再次睜開眼時，眼中所有的掙紮與痛苦，都已褪去。
他對著謝沉安，堅定地跪了下去。
行的是最重的拜師大禮。
“不。”
他看著謝沉安的背影，一字一頓地說道。
“弟子……不走。”
他深深一揖，額頭觸地。
“弟子愚鈍，不懂師尊大道。”
“但弟子知道，弟子此生的道，便是……守護師尊。”
“從前，弟子守護的是師尊的無情道。”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剩下全然追隨的決絕。
“從今以後，師尊的選擇，便是弟子的道。”
“師尊要與天命為敵，那這天命，便是弟子……唯一的敵人！”
謝沉安被曲笑由的話觸動。
那一片冰封的灰色眼眸裡，終於融化開一絲暖意。
他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弟子扶了起來。
“起來吧。”
“弟子，遵命。”
曲笑由聲音依舊沙啞，卻無比堅定。
謝沉安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那扇緊閉的臥房門，目光瞬間變得溫柔。
他對著虛空，徒手一握。
下一秒。
一張由三塊殘片拚接而成的地圖，便憑空浮現在他掌心。
正是那張被江梨小心翼翼收藏起來的，關於洗靈草線索的地圖。
“動用上清宗所有力量，找到最後一塊碎片。”
謝沉安將地圖交給曲笑由，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要……上古神物洗靈草。”
他要為江梨逆天改命，開啟仙路！
曲笑由接過地圖，入手微沉。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張地圖。
更是師尊交予他的，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他新選擇的道。
曲笑由將地圖鄭重地收入儲物戒中，對著謝沉安，再次深深一揖。
“弟子，領命。”
他抬起頭，目光轉向臥房的方向，第一次改了稱呼，
“請師尊和師娘……靜候佳音。”
就在曲笑由準備禦劍離去時。
一道銀光，毫無徵兆地在院中炸開！
空間被強行撕裂。
凜冽的寒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小院，連樹上的青石榴都覆上了一層薄霜。
一個身著白色法衣、麵容端莊清冷的女子，從光芒中緩步走出。
正是從萬裡之外，動用“萬裡瞬行符”趕來的李慕雪。
她一眼便看到了院中對峙的師徒二人。
也聽到了曲笑由口中那句清晰無比的“師娘”。
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越過他們，死死地釘在了那扇緊閉的臥房門上。
臉色瞬間變得比昆崙山頂的萬年玄冰還要冷，還要白。
“好一個……師娘。”
李慕雪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李師叔。”
曲笑由心中一凜，連忙上前行禮。
李慕雪卻像沒看見他一樣，徑直走向謝沉安。
她站在他麵前，死死地盯著他那雙恢復了仙尊神採的灰色眼眸。
那雙她愛慕了千年，追尋了千年的眼睛裏，此刻卻盛滿了屬於凡人的七情六慾。
“謝師兄。”
她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告訴我，你靈力復蘇，是情劫已過，道心圓滿！”
“告訴我，曲笑由方纔說的，都是胡話！”
謝沉安看著她，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真的。”他回答。
“那凡人女子呢？”
李慕雪指著臥房，厲聲質問，“你待如何處置？是殺了她，還是……”
“她是我妻子。”
謝沉安打斷了她，擲地有聲。
這五個字，狠狠地砸在了李慕雪的心上。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妻子？！”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歇斯底裡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妻子！謝沉安！你瘋了嗎？！
你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是為了一個區區百年壽命的凡人螻蟻，你要放棄你兩千年的苦修嗎？！”
“道？”
謝沉安看著她，眼中冷淡無波，“我的道，無需你來置喙。”
“我不管！”
李慕雪的眼中，燃起了嫉妒的火焰，“我不管你是什麼道！那個女人，她不配！
她一個凡人，一個螻蟻，憑什麼能得你青睞？！憑什麼能毀了你的道途？！”
李慕雪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臥房。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殺了這個妖婦，助師兄……重歸正途！”
劍身嗡鳴，殺氣凜然！
然而她的劍，還沒能遞出。
一隻手，快如閃電，已經扼住了她的手腕。
是謝沉安。
他的手像一把鐵鉗，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敢動她一根頭髮，我便平了你整個執法堂。”
謝沉安看著她，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這是他第一次，對同門動了殺心。
李慕雪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手中的劍都差點沒拿穩。
“你……你為了她，要對我動手？對執法堂動手？”
李慕雪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徹底崩潰了，“難道宗門，你也不顧了嗎？”
謝沉安隻是冷冷看著她，眼中殺意未減。
足以說明一切。
“哈哈哈哈……”
李慕雪瘋了似的笑著，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千年的愛慕，千年的守護，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她輸了。
輸給了一個她連麵都沒見過的凡人女子。
輸得……一敗塗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隻覺得渾身發冷。
這不是她崇敬了千年的謝師兄。
這是為了一個女人，什麼都可以捨棄的……瘋子！
李慕雪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了。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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