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琴芷然言簡意賅地開始彙報，
“師尊閉關這十月，宗門內外並無大事。隻是……團團它，自三個月前開始，便不肯進食了。”
謝雲舟那雙慵懶的眸子，猛地一凝。
周遭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夢靈和飛鸞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升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謝雲舟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找人看過了？”
“找了。”
琴芷然道，“宗內最好的靈獸醫師，甚至連萬獸山的長老都請來看過。
都說它身體無恙，隻是心結鬱結，它自己……不想活了。”
謝雲舟沉默了。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這次出關，並非修行圓滿，而是被琴芷然用緊急傳音符強行叫出來的。
理由就是那隻蠢熊。
一隻蠢熊，不吃東西，也值得打擾他閉關？
“帶本座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夢靈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又是那凡人女子！
那隻熊，不過是那個凡人女子養的一個畜生！
居然也值得尊上如此？！
“蠢貨。”
飛鸞則對著夢靈的背影無聲嗤笑。
扭著腰肢，款款離去。
雲夜宮，謝雲舟的寢宮。
奢華靡麗的寢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梨花冷香。
殿中央，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熊，正有氣無力地趴在一張巨大的獸皮地毯上。
它本該是圓滾滾、胖嘟嘟的模樣，此刻卻瘦得皮包骨頭，一身烏黑的毛髮也失去了光澤，看起來奄奄一息。
它的麵前，擺放著各種頂級的靈果、靈獸丹，它卻看也不看一眼。
“團團。”
謝雲舟的聲音，在喚出這個名字時，不自覺地柔和了一分。
那隻名為團團的小黑熊，聽到聲音，耳朵動了動，費力地抬起頭。
在看到謝雲舟的瞬間，它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裏，終於亮起了一絲神采。
它“嗷嗚”了一聲，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因為太過虛弱，晃了兩下，又趴了回去。
“師尊，它已經三個月，未曾進食了。”
琴芷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弟子無能，用盡了各種辦法，它就是不肯吃。再這樣下去，恐怕……”
“下去吧。”謝雲舟打斷了她。
“是。”
琴芷然躬身退下，並體貼地關上了殿門。
殿內，隻剩下謝雲舟和那隻奄奄一息的小熊。
他看著它，那雙慵懶淡漠的灰色眼眸裡，翻湧著複雜而壓抑的情緒。
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悔意。
當初送她走，這隻蠢熊哭天搶地地不肯。
如今，那沒良心的小東西走了一年了，它倒還記著。
用絕食來跟他抗議？
真是……好得很。
他走到地毯邊蹲下身，伸手撫摸著團團毛茸茸的腦袋。
“蠢貨，就這麼想她？”
團團像是聽懂了，用頭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一聲委屈至極，帶著哭腔的嗚咽。
最終，他站起身，對著門外等候的琴芷然，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傳膳。用最好的雪域冰魚，清蒸。”
那是……她以前最喜歡給它做的。
……
雲夜宮內，梨花冷香依舊。
那條產自極北雪域的冰魚，此刻已化作一盤玉白的魚肉，不見一根魚刺，隻餘最鮮嫩的精華。
謝雲舟撚起一片，遞到團團嘴邊。
那小東西翕動著鼻頭，聞了聞，終於不再抗拒，張開嘴，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
它嗚咽一聲，開始狼吞虎嚥，吃得又急又快，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看著它這副模樣，謝雲舟眼底那層凝了千年的冰霜，終是融化了些許。
心中某個被他刻意塵封的角落，也跟著軟了下來。
一盤魚肉見底，團團舔了舔嘴巴，恢復了些許力氣。
它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謝雲舟的手背，然後伸出爪子，扒拉著他的玄色衣袍。
一道奶聲奶氣，帶著幾分虛弱的神念，直接傳入了謝雲舟的腦海。
【主人，主人，你給阿梨傳個音吧。】
【熊想她了……】
謝雲舟餵魚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那絲溫和瞬間收斂，恢復了慣有的慵懶與淡漠。
“傳什麼音？”
【就是傳音啊！】
團團急切地傳念，
【熊都看到了！主人當初給阿梨那個不用靈力的儲物戒指裡，偷偷塞了一塊傳音玉簡！】
【還在上麵偷偷刻了陣法，不用靈力也能用的那種！】
它不說還好。
一說，謝雲舟心裏的火“蹭”地就冒了起來。
他當然記得。
那塊玉簡，是他耗費了三日心血，親手煉製的。
他當時想著，那小東西回到凡間，若是受了欺負，或是……想他了，隨時都能聯絡他。
他甚至還特地將玉簡放在了最顯眼的一格，一開啟戒指就能看到。
結果呢？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這塊玉簡，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有過。
那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怕是早就把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連一隻熊都知道的事，她會看不到？
騙鬼呢！
“不傳。”
謝雲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為什麼呀？！】
團團急了。
“沒有為什麼。”
下一秒，剛剛還乖巧吃魚的小熊，就地一躺，四腳朝天，開始撒潑打滾。
【嗚哇——！】
團團一邊滾一邊用神念哭嚎，
【不傳熊就不吃了！熊就餓死！餓死給你看！嗚嗚嗚……】
它一邊打滾，一邊用兩隻前爪捂住眼睛，發出驚天動地的假哭。
那哭聲，要多淒慘有多淒慘，活像是被拋棄了一般。
謝雲舟被它鬧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閉嘴！”
他低喝道。
可那隻小黑熊像是沒聽見，滾得更起勁了。
謝雲舟看著它這副無賴模樣，煩不勝煩。
他真想把這蠢熊一腳踹飛。
可腦海裡，卻又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那小東西哭起來的時候，似乎……也是這般模樣。
磨人得很。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個來回。
真是上輩子欠了她們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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