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安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暗色散去了些:“沒有下次。”
江梨忙不迭地點頭。
謝沉安將她按在梳妝鏡前。
他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如瀑的長發。
他的動作很輕,很有耐心。
髮髻被他盤得精巧,斜插上一支梨花簪,更顯得她清麗動人。
江梨乖乖地任他擺弄。
吃過早飯。
謝沉安提起背簍,鎖了門。
江梨跟在他身後,剛走沒幾步,就覺得雙腿發軟,腰也酸得厲害。
她停住了腳,手扶著腰。
“怎麼了?”
謝沉安回過頭,明知故問。
“腿……腿軟,沒力氣。”
江梨紅著臉,眼巴巴地看著他,兩隻瓷白的小手揪著他的袖口。
“夫君……背背好不好?”
她的聲音軟糯得像剛出鍋的年糕。
謝沉安看著這副全然依賴自己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蹲下身,寬闊的後背正對著她。
“上來吧,我的小麻煩。”
江梨歡呼一聲,輕快地趴了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臉頰貼在他的背上,滿足地蹭了蹭。
他的背很寬,很暖。
謝沉安托著她的腿根,穩穩地站起身,向上顛了顛。
“重了。”
他簡短地評價。
“胡說!定是夫君今日沒力氣!”
江梨不依,趴在他耳邊大聲反駁。
謝沉安輕笑,邁著沉穩的步子,揹著他的小妻子,走向鎮上的集市。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柳樹巷,小破屋中。
此刻的陸景行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百曉生留下的那點存糧,在三個半大孩子的肚子裏,撐了不到幾天就見了底。
今天,米缸裡,連最後一粒米都被颳了出來,熬成了一鍋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小丫的病在如今已經大好,但身體仍虛,需要些有營養的東西。
小石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能吃三大碗,現在餓得兩眼發綠。
而最大的小虎子,則懂事地把自己那碗粥裡僅有的幾粒米,都撥給了弟弟妹妹。
陸景行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個天之驕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劍修,何曾為這柴米油鹽發過愁?
可現在,讓他卻對著一個漆黑見底的米缸嘆氣……
大概是生來便沒這天賦。
幾日過去,他的廚藝依舊不見漲。
昨天他試圖展現一下自己進步,結果差點把房子給點了。
黑色的濃煙從煙囪裡滾滾而出,嗆得他灰頭土臉,那鍋飯也燒成了堅不可摧的黑炭。
最後,還是七歲的小虎子,踩著小板凳,顫顫巍巍地接管了灶台。
就算是第一次掌勺,小虎子煮出的粥顏色也比他好看很多。
至少小丫沒再喊苦。
“小虎子,”陸景行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你去,到鎮上買十斤白米。”
他從懷裏掏出百曉生給的錢袋,倒出幾十個銅板,數了又數,交到小虎子手裏。
他壓低聲音交代,“記住,快去快回,不可與人多言。”
他如今是巡檢司備案的偷雞賊,是個逃犯,白日裏實在不便拋頭露麵。
米鋪夜裏也不開門。
讓一個才七歲的孩子去辦事,實屬無奈之舉。
小虎子懂事地點點頭。
攥緊了手裏的銅錢,背上一個很大的布袋,出了門。
陸景行不放心,一縷微弱的神識如遊絲般放出,悄悄地看著小虎子。
青石鎮,福滿多米鋪。
“夥計,買米。”
小虎子踮著腳,努力將手裏的銅錢放到高高的櫃枱上。
米鋪的夥計是個吊梢眼,一臉精明相。
“來了。”
他斜睨了一眼小虎子,又看了看櫃枱上的銅板,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他抓起米鬥,隨手在米缸裡舀了一下,倒進小虎子的布袋裏。
那分量,肉眼可見地少了將近一半。
小虎子雖小,卻也知道不對勁。
他吃力地拎了拎布袋,急得小臉通紅:“這,不對!我爺爺說,這些錢能買好多的!”
“嘿,你這小屁孩,懂什麼呢?”
夥計眼睛一瞪,“爺給你裝了多少就是多少!趕緊走,別耽誤爺做生意!”
“可是……真的太少了……我弟弟妹妹還等著吃飯呢……”
小虎子的眼圈紅了,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破屋裏。
陸景行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欺人太甚!
他神識盯著那夥計,恨不得立刻就衝過去,一劍把他那張尖酸刻薄的臉削成兩半!
不行,冷靜!
他現在是逃犯,不能暴露!
等天黑了再去把這廝打一頓,把錢要回來!
就在這時。
謝沉安揹著一個竹簍,牽著江梨路過米鋪。
他們剛去布莊取了新訂的棉被,正準備回家。
【阿梨!快看!是那個米鋪夥計!我之前跟你說過的!】
熊熊的聲音在江梨腦海裡炸開了鍋,聲音充滿了憤慨。
【他就是老闆娘那個賊摳門的遠房大侄子!仗著自己是老闆娘親戚,天天在這缺斤少兩,欺負老實人!】
熊熊在鎮上無聊時,沒少觀察周圍的動靜。
【上次張大嬸來買糯米,他還往偷偷往底下摻了不少更便宜的粳米呢!你看他那賊眉鼠眼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江梨順著聲音看去。
隻見一個瘦小的男孩,抱著一包米,正紅著眼圈,可憐巴巴地和一個凶神惡煞的夥計對峙。
那孩子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洗得發白,腳上的鞋子也破了洞,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
江梨的心,瞬間就軟了。
她搖了搖謝沉安的胳膊,小聲央求:“夫君,你看那個孩子……好可憐。我們……幫幫他吧?”
謝沉安看見她央求,哪有不應。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沒有說話,隻是拍了拍江梨的手,示意她安心。
“怎麼回事?”
清冷的聲音在米鋪門口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卻讓原本嘈雜的爭吵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夥計回頭,原本還想發作。
可一對上謝沉安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眸,不知怎的,心裏竟“咯噔”一下。
氣勢瞬間就弱了三分。
“沒……沒事!就是一個小叫花子來搗亂!”
他強撐著說道。
謝沉安沒理他,隻是低頭問小虎子:“你給了他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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