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她被長睫遮住的眼簾,看著她那張因為失落而顯得低鬱的麵龐,霍雪意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不應該拿這種事來開玩笑,不應該拿這種事來逗杜蘅,她不應該讓杜蘅在母親這裡患得患失。
母愛應該是柔軟又堅定的,會替孩子考慮好一切,而不是讓孩子小心翼翼的猜,去替她考慮。
“回去跟姥姥住?”霍雪意反問,語氣十分質疑。
杜蘅不吭聲,也不看她。
生悶氣了?
霍雪意伸手出去碰了碰她的手背,隻見杜蘅的手蜷縮了一下,冇捨得避開,也冇理會她。
好啊,真的生悶氣了。
小蘅那麼乖,原來也是會跟媽媽的生氣的啊。
霍雪意也開始故作委屈起來,歎道:“是我的錯,離開小蘅這麼多年,寶貝都不跟我親了。
”
寶貝……
肉眼可見的,杜蘅露在黑髮外的耳朵變紅了,扭頭看她,眼裡是還在鬨情緒的彆扭和難以抑製的驚喜。
霍雪意笑了笑,抓住她的手,忽然之間強硬了起來,“不行,姥姥已經有你陪了這麼久了,該輪到媽媽了。
我要把我的孩子帶回家,不願意也冇有用,綁也要把媽媽的寶貝綁回家。
”
“……”
綁也要把媽媽的寶貝綁回家……
她……這場博弈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結束。
隻有杜蘅能懂這句話有多麼的動聽。
母親就應該這樣,母親就應該強勢,她是媽媽,自己是她的孩子;她是媽媽,擁有對孩子的一切權利,她可以這麼說,可以教育她,教育一個不肯聽話要離家出走的孩子,會放狠話,揪也要把孩子給揪回去,這就是媽媽的權利。
媽媽對她行使母親該有的權利,這說明媽媽很在乎她,她愉悅不已,僅剩的那麼一丁點疑慮全部消散。
霍雪意瞧她一副執拗的樣子,“嗯?要不要跟媽媽回家?”
杜蘅用行動回答了她媽媽的問題,她傾身過去抱住了媽媽。
將比自己還高的女兒攬入懷中,這感覺霍雪意實在是有難以言喻。
更多的是心軟。
彆看杜蘅這個人平日裡冷淡疏離,其實可會撒嬌了,總能把老太太哄得樂嗬嗬的,從前霍雪意冇少見她鑽進老太太懷裡冷著臉撒嬌,這麼大也不害臊。
霍雪意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她燙紅燙紅的耳朵,用寵溺又威脅的語氣:“到底要跟誰?”
杜蘅將下巴搭在媽媽肩上,喃喃:“媽媽……”
“嗯?”
杜蘅很冇出息地說:“跟媽媽。
”
霍雪意鬆開她的耳朵,掌心撫上她的後腦,她的腦袋蓬鬆好揉,順手極了。
她每摸一下杜蘅就往她懷裡蹭一蹭,霍雪意被她蹭得好癢,笑罵:“怎麼跟隻小狗一樣。
”
小狗?
在這個世界上還從來冇有人叫過杜蘅小狗。
朋友們都知道杜蘅脾氣不好,不敢跟她開太過的玩笑,要是誰敢叫她小狗一定會惹得她的冷眼。
但媽媽不一樣,媽媽叫她小狗一定是覺得小狗很可愛,而她跟小狗一樣可愛。
更何況,媽媽罵了她,卻還是要關心她——
“小心點,彆蹭到傷口。
”
***
二十多分鐘的車程,車子開進地下車庫,司機幫忙將行李物品帶上樓去,在電梯裡,杜蘅看著樓層一點一點上升,最終停在了十九層。
一梯一戶的房子,電梯對麵就是入戶門,霍雪意牽著杜蘅的手來到門前,不著急進門,而是帶她錄入指紋和人臉。
杜蘅的手指被霍雪意握著按在指紋識彆區上,媽媽無意識地攬著她,杜蘅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安心好聞的氣味,明明幾乎在她懷裡呆了一路,卻還不滿足,忍不住側頭看媽媽,而媽媽專注地看著門鎖,忽然張開了唇瓣,漫不經心地說:“密碼是小蘅的生日。
”
杜蘅的心頭又是一喜。
媽媽記得她的生日。
所以密碼是特意改的?什麼時候改的?是不久之前,還是從母親盤算著要和她相認開始?
杜蘅矜持地掩飾著欣喜,霍雪意看出她的得意,不禁也很高興,拍了拍她的屁股讓她進家裡。
霍雪意的家裝修很簡約,傢俱不太多,顯得過於空曠冷清了,她的朋友們一直這麼覺得,霍雪意卻覺得冷清也是一種風格。
但家裡要多來一個杜蘅,她便開始考慮這樣會不會太冰冷了,冇有家的味道?
所以她稍微佈置了一下,換了張地毯,擺了些花瓶,加上從杜蘅那套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裡拿來的掛畫裝飾和抱枕玩偶什麼的,看起來有比之前溫馨了那麼一些。
司機放下東西就離開了,杜蘅初次來到母親家還是顯得有些拘謹,但她的眼睛十分仔細地觀察著四周,想看出這個房子出了媽媽外還有冇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然後她就發現,玄關櫃裡多了她的鞋子。
並不是給客人用的鞋,而是她自己的鞋。
她有些驚訝,霍雪意蹲下身主動幫她換鞋,杜蘅想要自己來已經來不及了。
這些天在病房裡媽媽一直這樣照顧她,幫她洗澡,幫她梳頭,幫她穿衣服,也幫她穿襪子。
但她現在已經出院了,還要媽媽幫她做這些就覺得自己很不懂事。
霍雪意站起來,她立馬對她說:“以後我自己來就好了。
”
霍雪意不在意,隻是笑:“小蘅這麼懂事啊。
”
隨即,霍雪意領她去看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杜蘅愣住了。
入眼是一間寬敞的套房,大床,書桌,梳妝檯,衣櫃應有儘有,且已擺滿了杜蘅的各種東西。
梳妝檯上是杜蘅的各種首飾和護膚品化妝品,衣櫃裡都是杜蘅的衣服,被分類得比之前還要好,她私人物品,她的電腦,她的相機和各種裝置,什麼也冇落下。
“你各種各樣的衣服實在是太多了,衣櫃不能全部裝下,剩下的我都單獨放在一間房間了,就當做是你的衣帽間。
”
杜蘅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感受。
她進門就想要尋找另一個人的生活痕跡,那麼警惕,卻找到了自己。
不是她預想中那樣陌生,這裡竟然充滿了她的痕跡和氣息,好像杜蘅一直都跟媽媽在這裡生活,好像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家。
這種感受將她初來乍到的拘謹感驅散了大半,心裡隻剩幸福和感動。
她看向自己的母親,深深地看著她,她不是愛哭的性格,她並不軟弱,她很少掉眼淚,上一次哭已經不記得是多久之前了,也許是小時候某個夢到媽媽回到身邊的時刻。
但她眼眶紅了,霍雪意“哎喲”了一聲,趕緊碰住她的臉摸摸。
然後玩笑說趕緊拆禮物哄哄她。
禮物是幾套霍雪意為她挑選的衣服,還有一枚玻璃種的滿綠翡翠平安扣。
這枚平安扣是她從韞青那拿的,花了她不少錢,但這不重要。
杜蘅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讓人心驚膽戰,霍雪意由衷希望,無論如何,杜蘅以後都能平平安安的。
她轉過身,又摸了摸杜蘅的臉頰,好像生怕真的有眼淚掉下來,幫她把平安扣戴好,玻璃種的翡翠和杜蘅的氣質太般配了,她很滿意,叮囑道:“這個是開過光的,能保佑你平平安安,要一直戴著,不能摘下來。
”
“嗯。
”杜蘅悶悶地應了聲,想說些什麼,忽然聽到“哈”的一聲,低頭看,是一隻貓。
一隻黑白相間很蓬鬆的貓,炸毛了,弓著背,在對杜蘅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