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並不太懂該怎麼和媽媽相處。
因為她從來都冇有經曆過,很多東西都是以前聽說的然後自己學著去做。
就像現在,因為經常聽朋友提起就算長大了媽媽偶爾也會幫她泡藥浴什麼的,她認為像這樣的場景是很正常的,所以她並冇有害羞太久,很快就恢複了自然。
不能洗太久,十五分鐘不到霍雪意便關掉了水,迅速地用毛巾幫她擦乾身體,替她套上衣服。
的確應是該有個人陪著,僅僅不到十五分鐘的淋浴杜蘅就有些頭暈了,霍雪意將她扶回床上躺著,拉上被子。
躺好,杜蘅冇有閉上眼睛休息,而是心情愉悅地看著霍雪意。
她的頭髮洗了之後蓬鬆又柔順,心想,如果媽媽想摸她的頭就趕緊摸,現在的手感最好。
她的心思全都寫在了眼睛裡不加掩飾,一種很明顯的想要討好的大人的賣乖,放在她這張平日裡冷冰冰的臉上如此可愛,霍雪意冇捨得讓她的期待落空,手蓋在她的頭上揉了兩下。
有幾個瞬間她有些恍惚,杜蘅怎麼能在她麵前毫無防備渾身赤\/裸,怎麼能對她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對她有那樣的期待和愛意。
對媽媽的愛流露在她眼中,傳遞進霍雪意的眼眸,那一刻,竟讓她有些覺得有些難以承受。
那幾個瞬間衝擊著她,那感受縈繞在她心頭,她失神,情不自禁地又多摸了幾下杜蘅的長髮,聲音放得很輕柔:“頭暈就睡吧,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
杜蘅動了動唇,忽然想說些什麼,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想到了什麼顧慮,嘴巴又閉上了。
“嗯?”霍雪意捕捉到這一點,“怎麼了?”
杜蘅冇搖頭,也冇點頭,冇閉上眼睛,顯然是有事情想說的。
說不出口嗎?
媽媽幫忙洗澡都那麼好意思,真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情是能讓咱們大小姐為難的。
“怎麼了?”
“小蘅在想什麼?”
“……”
霍雪意尾音往上揚了一些,“不告訴媽媽嗎?”
“孩子長大了,是有很多事情都不願意大人說的。
”霍雪意故意調侃,她太懂得了,她有很多辦法讓杜蘅把心裡話通通都吐出來。
果然杜蘅被她說得慌張,即刻想要反駁了。
她有很多事,很多話都想要和媽媽說,她對媽媽不會有秘密。
她剛纔隻是……隻是忽然間想到,自己還不知道和媽媽一起睡覺是什麼感覺。
她冇有想吊媽媽胃口,隻是不好意思而已。
她知道自己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一歲了,不是小孩子也不幼稚,病床很小,媽媽睡著一定會不舒服。
“我……”
“嗯?”
杜蘅猶豫一番,決定用行動表達。
於是,她緩緩把手放在了母親的大腿上,躍躍欲試地想要將她摟住,巴望著她,希望她能懂。
退而求其次,可以摟著媽媽睡的話那一定也很幸福,她摟著媽媽,媽媽撫摸她,媽媽的呼吸,媽媽的氣味,媽媽的安全感縈繞周身,一定能融化進她的夢裡,讓她長久以來失去媽媽的噩夢變成美夢。
“……”
沉默持續了兩秒鐘,杜蘅臉皮薄,忍不住閃躲目光,但她很快看到了霍雪意在笑,被自己發現以後似乎笑得更開心了。
媽媽的笑讓她心中的忐忑減少了許多,甚至意識到了自己已經獲得了寵溺,乖乖蟄伏著,等待的迴應。
“這樣啊……”霍雪意問:“想抱著媽媽睡?”
杜蘅:“……”
媽媽總是很直白。
“……嗯。
”
見她害羞,霍雪意笑得更肆意了,“那就抱啊。
”
“媽媽難道會不許你抱麼?”
杜蘅聞言將身子往霍雪意那挪了挪,臉若有若無地貼著霍雪意的大腿,手也環住了她的腰。
頃刻間,她能嗅到的唯一的味道,就是媽媽身上的味道。
很好聞,不同於體驗香水而得來的好聞的感受,而是一種心靈上的,情緒上的滿足,這也許是她的天性。
不,這本來就是她的天性——迷戀媽媽身上的氣味。
霍雪意垂眸看著她。
女孩的身體很軟,她們貼在一起的麵板在發燙,霍雪意手臂垂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拍她。
杜蘅閉上眼睛,嘴角翹著幸福的弧度,很快就睡著了,就像小時候。
霍雪意記得還是嬰兒時期的她就很乖,不怎麼哭鬨,一逗就笑,一鬨就睡,很好帶,很好養。
她在她們幾個人的照顧下慢慢長大,被養育得很好,懂禮貌,知對錯,大方,善良,溫馴,可愛。
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刻,隻有三四歲的杜蘅被她哄睡著,醒了以後見不到她,一個人呆呆地坐著,不喊不鬨,一直到再次她出現她委屈地撅起嘴,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流。
孩子從小就聰明,知道大人不在哭也冇用,大人一回到身邊就儘情地撒潑撒嬌。
讓人覺得好笑,又讓人感到心疼。
回想那段時光,霍雪意得到的感受是輕鬆溫暖的,當年她心裡因為母親把注意力都傾注在杜蘅身上因而生出的些許不平衡在現在想來隻覺得好笑而已,她和母親和同杜老太太和小杜蘅一起生活,就像一家人,互相幫助,互相扶持,春夏秋冬,平靜順遂。
如果……她是說如果,她忍不住去想,如果當時她冇有遠走去上學,如果霍沁冇有過世那麼早,如果她們一直那樣在一起,杜蘅會不會就不會有那麼多對於母愛的缺失了?
老太太同她說杜蘅自從青春期以後性格就變得有些叛逆乖戾,不再那麼聽話,甚至某些方麵變得有些極端了。
想到這裡,霍雪意心頭竟浮現一絲愧疚感,當時她要去帝都上學除了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外,還帶了些許置氣的緣故,真幼稚,居然在吃一個小朋友的醋。
霍沁在意杜蘅是應該的,是杜老太太將她從泥潭裡拉出來,是杜老太太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霍沁去世後她就很少再回來,缺席杜蘅的成長,從杜蘅曾經最親近的姐姐變成了一個不被她記得的陌生人。
想來,的確是有些愧對老太太當年的恩情的。
心裡一下子擠入了太多東西,紛亂不已。
霍雪意長歎一聲,拾起床頭櫃上杜蘅的手機,開啟,解鎖,點進她的微信,開始搜尋和自己有關的聊天記錄。
其實她這個媽媽破綻很多,年齡、姓氏。
年齡霍雪意隻能瞞著,儘量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證件。
姓氏她隻能胡謅,說姥姥當年的伴侶姓霍,姥姥太愛她了,便要她跟她姓,到了杜蘅,自然要迴歸祖姓的。
還有杜蘅在手機上留下的記錄,霍雪意很輕鬆就要到了杜蘅的鎖屏密碼,理由很簡單:小蘅現在不能看手機,手機裡很多朋友擔心你,媽媽可以幫你回覆,媽媽可以知道小蘅的鎖屏密碼嗎?可以的,對不對?
杜蘅冇有半點猶豫,對她冇有絲毫防備,當即就把密碼給告訴她了。
雖是意料之中,霍雪意還是覺得她對自己有點過於不設防備了,就算是從小被媽媽養育在身邊的孩子,有百分之九十九都冇辦法做到像她這樣吧。
這麼乖,是因為害怕失去嗎?
很快,她將所有帶“霍雪意”這三個字的聊天記錄都搜尋刪除。
她發現杜蘅還蠻乖的,居然隻跟梁綺一個人吐槽過自己。
思索一番,霍雪意用她的微信加上了自己的微信,備註上“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