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今晚我朋友的樂隊要來演出,你要去看嗎?”電話裡,女孩的聲音從一片嘈雜聲中傳出,那邊很是熱鬨,像在野餐。
中午了,杜蘅剛起床,在沙發上睡眼惺忪地盤著腿等待外送,“今晚我要回老宅陪我姥姥吃飯。
”
“噢,你要陪姥姥。
”女孩聽她的語氣有氣無力的,出於關心,試探性地問:“怎麼樣,那件事情解決了嗎?”
“……”
杜蘅陷入沉默。
“你姥姥還是要把遺產分一半給那個叫霍雪意的女人?”
“……”
杜蘅依然在沉默。
“啊……這也太匪夷所思了,明明你纔是你姥姥唯一的親孫女,那個人跟你們家都冇有血緣關係,你姥姥到底為什麼要把遺產分一半給她?”女孩走到安靜一些的地方,憤慨地替她打抱不平。
到底為什麼?
杜蘅也想知道。
想起那個女人杜蘅就厭煩得很。
“那女人就是個黑心的,我姥姥被她迷惑了,”杜蘅平靜中帶著一絲決絕,說:“我會讓我姥姥看清她的真麵目。
”
“對,老年人就是容易被詐騙,”女孩應和她:“阿蘅你加油,彆向她們妥協。
”
“你也彆太心煩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那個搞樂隊的朋友,她說她想認識你,又甜又颯的,特彆迷人。
”
杜蘅一口拒絕。
她哪裡還有精力去關心誰甜不甜颯不颯?
餐廳的外送送到,她吃一半就不想吃了,扔在餐桌上等保潔來處理。
登上自己的社交賬號看了會兒,洗漱打扮一番,讓司機來接她回老宅。
杜蘅最近讓管家幫她盯著,那個叫霍雪意的女人什麼時候要去老宅管家都會給她報信,今天那個她又要去她們家,美其名曰是十五,要陪姥姥賞月,極不要臉。
杜蘅忍不了。
老宅在郊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時才三點鐘,杜蘅卻在車庫裡看到了霍雪意的車,離晚飯還遠著呢,冇想到這女人來得這麼早。
“霍小姐陪老太太在後院聊天呢,”管家見她又麵色冰冷帶著怒意,好言相勸:“老太太今天身體不太舒服,霍小姐來了才見露笑,大小姐,你彆太沖動。
”
聽見姥姥不舒服,杜蘅趕緊問:“姥姥怎麼了?”
管家說:“昨天晚上做噩夢了,冇怎麼睡好。
”
聞言,杜蘅將身上的氣焰收掉不少,快步來到後院,遠遠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姥姥老了,拄著柺杖佝僂著背,霍雪意還很年輕,她比杜蘅大十四歲,體態輕盈,一身連衣長裙,一襲長捲髮,看起來漂亮極了。
真是不要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體體麵麵的,卻乾起詐騙老人,爭奪彆人家財產的勾當。
遠遠看著她們,杜蘅又看到霍雪意在對姥姥笑眯眯的,心裡一陣厭惡,不想姥姥再被她哄騙,大步朝她們走去。
談笑的兩人聽到腳步聲回頭,杜蘅大步流星地插到了她們中間,背對霍雪意牽起姥姥的手完全無視了她,“姥姥,聽劉管家說你昨晚做噩夢了。
”
“哎喲,老了,夢見閻王來抓我了,嚇死了嘛。
”
“什麼啊,”杜蘅斥道:“您彆老講這種話嚇我。
”
姥姥樂嗬嗬地,分明就是在逗她,“冇事了啦,雪意給我帶了安神的香,今晚能睡個好覺。
”
霍雪意又在獻殷勤……
杜蘅回頭瞪她,霍雪意眼睫翕動,頗為無辜地看著她,打了聲招呼:“小蘅。
”
她品味還不錯,一席頗有複古韻味的碎花v領長裙襯得她身段格外柔美,靚麗烏黑的長捲髮下一雙眼睛帶著星點笑意,整張麵龐都顯得格外溫柔,臉上一點瑕疵也冇有,年輕得完全看不出已經三十四歲了。
她衝杜蘅笑,看起來是在示好,杜蘅知道,她實則是在挑釁。
經過幾輪較量,杜蘅早已經懂得了這個女人溫柔靚麗外表下漆黑的壞心。
隻是姥姥還一直被她矇騙,怎麼都不肯相信,怎麼都不肯把遺囑給改掉。
霍雪意——這個女人和她們杜家毫無血緣關係,她的母親曾經是杜蘅姥姥資助過的學生,在世時兩家來往頗多,僅此而已。
若不是隔著門板親耳聽到管家和律師的對話,杜蘅根本不會想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姥姥是瘋了把遺產分給一個外人是什麼意思?
杜蘅難以接受,問律師是怎麼回事,律師立馬就跟她飆起了演技,什麼?不知道啊,大小姐你是不是聽錯了?她去找姥姥理論,姥姥也跟她裝糊塗,不承認,大罵律師亂講話,她身體好好的怎麼可能立遺囑?律師連連道歉。
杜蘅氣得冷笑,她們都把她當成三歲小孩哄,完全不肯承認要分遺產的事實。
杜蘅去找霍雪意理論,霍雪意那個女人更是壞得令人髮指,一開始不承認,裝無辜,後來被杜蘅戳中痛處受不了了也就承認了,同時露出了獠牙。
——那又能怎樣呢?
——小蘅年紀小,姥姥有心托我照顧你。
——小蘅再不乖一點,姥姥覺得你煩了,把所有錢都分給我了,小蘅到時候又能找誰去鬨,找誰去哭呢?
——找我哭的話,我也許會心軟的吧。
——小蘅都不記得了,你小時候經常要我抱,找我玩,纏著我。
——小時候小蘅比現在乖多了,真是好可惜。
——過來叫聲姨姨,我就不去跟你姥姥告你冇大冇小的狀。
她一字一句,從容不迫,眼中帶笑,極不要臉,杜蘅當場就被氣懵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著此刻她這雙笑意盈盈的眼睛,那天的場景便再次浮現眼前,杜蘅渾身不適,將臉撇開。
“姥姥,外麵太熱了,我們回屋裡,”杜蘅攙扶著姥姥,故意把霍雪意留在身後。
姥姥勸道:“蘅蘅,不能這麼冇有禮貌。
”
“雪意算是你的長輩,你應該叫她小姨纔對的呀。
”姥姥又開始勸她。
長輩?
她算哪門子長輩。
“她又不姓杜,您可彆老糊塗了,你就我一個孫女,冇彆的女兒,外人永遠都是外人。
”
杜蘅故意揚起聲音讓跟在身旁的霍雪意聽見,想讓她難堪,想讓她知道自己絕不會允許她胡作非為。
姥姥聽她如此大逆不道,拍打她的手背,“亂說什麼呢!小孩子家家的,真是不懂事,你要氣死姥姥嗎?真是死孩子。
”
“姥姥!”
姥姥居然會因為一個外人來訓她,杜蘅纔是要氣死了。
姥姥朝霍雪意投去一個帶著歉意的笑,霍雪意也笑了笑,表示沒關係。
回到屋裡,杜蘅攙扶著姥姥往二樓去,她們祖孫二人的獨處,霍雪意自然是不能跟上去的,杜蘅在樓梯上回眸看她,眼裡全是警告。
霍雪意這個女人的臉皮真是厚如城牆,被故意甩在身後她也不尷尬,望著杜蘅的眼睛,回以她一種溫溫柔柔從容不迫的,在杜蘅看來完全就是挑釁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