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念福念貴興奮得睡不著覺。
兩個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烙大餅。念貴一會兒把金獎證書拿出來看看,一會兒又塞回抽屜裡。念福被他吵得睡不著,乾脆坐起來開燈。
“你幹嘛?”
念貴說:“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今天的事。”
念福看了他一眼。
“我也睡不著。但我不折騰。”
念貴嘿嘿笑了兩聲,把證書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哥,你說,咱爸今天是不是特高興?”
念福想了想。
“應該是。但咱爸那人,高興也不怎麼表現出來。”
念貴點點頭。
“也是。他就在台上說了幾句話,下來就再沒提這事。”
念福說:“他就是這樣。事做成了,就過去了。想下一個事。”
念貴把證書放回抽屜,躺下來。
“哥,你說咱們那個防火牆,真的能用到衛星上嗎?”
念福沉默了幾秒。
“能。但得花時間。衛星的環境跟地麵不一樣,輻射、溫差、真空,都得考慮進去。”
念貴說:“那咱們明天就開始研究?”
念福笑了。
“明天?你今晚不睡覺了?”
念貴說:“睡不著。還不如起來幹活。”
念福想了想。
“行。起來。”
兩個人穿好衣服,往實驗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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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在技術部一樓,離宿舍不遠。半夜的靈溪穀安靜極了,隻有蟲子在叫。月光把路照得亮堂堂的,不用打手電都能看清。
念貴一邊走一邊說:“哥,你說暗靈盟的人,會不會還盯著咱們?”
念福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念貴說:“就是想起來。咱們的防火牆擋了他們那麼多次,他們肯定恨咱們。”
念福想了想。
“恨是肯定的。但他們應該不敢來了。上次抓了那麼多人,再來的話……”
話沒說完,他突然停住腳步。
念貴也停住。
“哥,怎麼了?”
念福沒說話,盯著前麵的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他們走的時候,明明鎖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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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和今晚睡得不太踏實。
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心裏有點慌。翻了個身,把小靈狐抱得更緊了一點。
小靈狐是去年收養的,現在已經長成大靈狐了,但還是喜歡睡在念和床上。每天晚上,它蜷在念和腳邊,毛茸茸的尾巴蓋在她腿上,又暖和又舒服。
但今晚,小靈狐也不踏實。
它抬起頭,耳朵豎起來,朝門口的方向看。
念和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小靈狐沒動,繼續盯著門口。
念和睜開眼睛,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門關著,什麼都看不見。
“沒事,”她嘟囔著,“睡吧。”
剛要把眼睛閉上,小靈狐突然跳起來。
它站在床上,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念和一下子清醒了。
“怎麼了?有人?”
小靈狐沒回答,直接從床上跳下去,跑到門口,對著門縫嗅了嗅。
然後它回頭,看著念和。
念和從床上坐起來,心跳得厲害。
她想起媽媽說過的話——靈狐能感應到危險。它們比人敏感得多,有什麼不對勁,第一個知道。
她輕輕下床,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
外麵有聲音。
很輕,但確實有。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念和手有點抖。
她想起爸爸說過的話——遇到事別慌,先想怎麼辦。
她想了幾秒,然後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鏈。
那是靈狐毛手鏈。
去年靈狐媽媽送給她的。用靈狐的毛編的,戴在手上,能感應到危險。隻要附近有邪氣,手鏈就會發燙。
現在,手鏈正在發燙。
念和深吸一口氣,開啟門。
走廊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聽見聲音——從樓下傳來的,很輕,像是有人在撬什麼東西。
她輕輕下樓。
小靈狐跟在她腳邊,渾身毛都炸著,喉嚨裡的嗚嗚聲一直沒停。
走到二樓樓梯口,念和停住了。
她看見了。
實驗室的門開著,裏麵有光在閃。不是電燈的光,是符咒的光——淡淡的黑色,一閃一閃的。
有人在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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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福念貴蹲在實驗室門口的草叢裏,大氣不敢出。
他們看見一個人影在實驗室裡翻東西。那人穿著黑衣服,臉上矇著布,手裏拿著一遝圖紙在翻看。
“是圖紙。”念貴壓低聲音說,“咱們的防火牆圖紙。”
念福點點頭。
“還有安哥的玄獸溝通器圖紙。”
念貴急了。
“哥,咱們衝進去!”
念福一把拉住他。
“沖什麼沖?你知道他有幾個人?有沒有武器?”
念貴不說話了。
念福掏出手機,想打電話。
沒訊號。
暗靈盟的人肯定帶了訊號遮蔽器。
“媽的。”念福罵了一聲。
他想了想,低聲說:“你在這兒盯著。我回去叫人。”
念貴說:“你一個人去?”
念福點點頭。
“你盯著,別讓他跑了。我快去快回。”
念貴咬了咬牙。
“行。你去。”
念福貓著腰,往後院的方向跑。
念貴一個人蹲在草叢裏,盯著實驗室裡的那個人影,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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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和走到一樓的時候,看見了念貴。
念貴蹲在草叢裏,一動不動,盯著實驗室的門。
她輕輕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念貴嚇得差點叫出來,回頭一看是念和,捂著胸口直喘氣。
“念和?!你怎麼下來了?!”
念和壓低聲音說:“小靈狐發現不對勁,我下來看看。出什麼事了?”
念貴指了指實驗室。
“有人偷圖紙。”
念和愣住了。
“偷圖紙?”
“嗯。暗靈盟的人。哥回去叫人了。”
念和看向實驗室。
門縫裏透出淡淡的黑光,一閃一閃的。那光她見過,是邪符的光。
“那咱們怎麼辦?”她問。
念貴說:“盯著。別讓他跑了。”
念和點點頭,蹲在念貴旁邊。
小靈狐也蹲下來,渾身毛炸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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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黑衣人正在翻圖紙。
念福念貴的智慧符陣防火牆圖紙,厚厚一遝,畫得密密麻麻。黑衣人一張一張翻看,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掏出手機拍照。
翻到一半,他停住了。
門口,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轉過頭,看見一隻小靈狐站在門口,渾身毛炸著,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
黑衣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小東西,你也敢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符,朝小靈狐走過去。
小靈狐沒動,就那麼盯著他。
黑衣人走到門口,正要貼符,突然聽見身後有聲音。
他回頭。
念貴和念和站在走廊裡,看著他。
“放下圖紙。”念貴說,聲音在發抖。
黑衣人看著他,笑了。
“小崽子,你們也敢來?”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本來不想傷人。但你們自己送上門,就別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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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福跑到後院,翻牆進了陳磊的院子。
陳磊睡覺輕,聽見動靜就醒了。他披上衣服出來,看見念福滿頭大汗地站在院子裏。
“出事了?”
念福喘著氣說:“實驗室進賊了,偷圖紙。暗靈盟的人。”
陳磊二話不說,轉身進屋。
“墨塵!起來!”
墨塵睡在廂房,聽見喊聲,一骨碌爬起來。
“怎麼了?”
“有人偷圖紙。走。”
三個人往後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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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黑衣人已經退到窗邊。
他手裏拿著圖紙,另一隻手握著刀,盯著念貴和念和。小靈狐擋在他們前麵,渾身毛炸著,喉嚨裡的嗚嗚聲越來越響。
“讓開。”黑衣人說,“我不想殺小孩。”
念貴咬著牙說:“你放下圖紙,就讓你走。”
黑衣人笑了。
“小崽子,你當我傻?”
他突然一揚手,一張黑符飛出來。
念貴下意識往旁邊一躲,黑符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貼在牆上,冒出一股黑煙。
黑衣人趁機沖向窗戶,想要翻窗逃跑。
就在這時候,小靈狐動了。
它像一道閃電一樣撲上去,一口咬住黑衣人的小腿。
黑衣人慘叫一聲,手裏的刀掉在地上。他低頭一看,小靈狐死死咬著他,怎麼甩都甩不掉。
“畜生!”他另一隻手去掏黑符。
念和看見他的手在動,突然想起什麼。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鏈。
手鏈正在發燙,比剛才更燙。金色的光芒從手鏈裡透出來,越來越亮。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隻是本能地把手伸出去。
光芒從手鏈裡射出來,正好打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僵住了。
他手裏的黑符掉在地上,冒出黑煙。小靈狐鬆開嘴,跳到一邊。
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著,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念和愣住了。
她低頭看手鏈。
手鏈的光芒正在變暗,越來越暗。那些金色的毛,正在失去光澤,變得灰白。
“念和!”念貴跑過來,“你沒事吧?”
念和搖搖頭。
“我沒事。但是它……”
她指著那條手鏈。
手鏈已經完全黯淡了,像一根普通的舊繩子,再沒有剛才的光芒。
念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磊和墨塵衝進來。
“人呢?”
念貴指了指地上抽搐的黑衣人。
墨塵走過去,一把扯下他臉上的蒙布。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蒼白,嘴角流著血。他身上有邪氣的痕跡,是被小靈狐咬傷後,又被念和的手鏈光芒打中的。
墨塵在他身上搜了搜,搜出一遝黑符,還有幾張照片——是念福念貴圖紙的翻拍照。
“拍了不少。”墨塵說,“還好沒發出去。”
陳磊蹲下來,看著那個黑衣人。
“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抽搐著,說不出話。
陳磊站起來。
“帶回去,慢慢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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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審訊有了結果。
黑衣人叫周強,三十五歲,暗靈盟的狂熱分子。暗靈盟覆滅後,他躲了兩年,一直想著報復。這次看見融世創新大賽的新聞,知道念福念貴拿了金獎,就動了偷圖紙的念頭。
“他說,”墨塵對陳磊說,“隻要把圖紙偷到手,就能找到破解防火牆的辦法。到時候,他就能成為暗靈盟的英雄。”
陳磊沉默了幾秒。
“英雄。就這點出息。”
墨塵點點頭。
“關起來吧。這種人,放出去也是禍害。”
陳磊說:“先關著。回頭交給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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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和坐在院子裏,看著那條手鏈。
手鏈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原本金色的毛,現在灰撲撲的,像枯草一樣。她戴在手腕上,再也感覺不到那種溫熱的氣息。
小靈狐趴在她腳邊,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林秀雅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念和。”
念和抬起頭。
“媽,手鏈壞了。”
林秀雅看了看那條手鏈。
“不是壞了。是用完了。”
念和愣了愣。
“用完了?”
林秀雅點點頭。
“靈狐媽媽給你的手鏈,裏麵存著它的靈力。昨晚你用它打壞人,把靈力用完了。”
念和低頭看著手鏈,眼眶紅了。
“那……那還能再用嗎?”
林秀雅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需要靈狐媽媽再給它充一次靈力。”
念和抬起頭。
“那我去找靈狐媽媽!”
林秀雅笑了。
“不急。它自己會來的。”
念和眨眨眼。
“會嗎?”
林秀雅點點頭。
“會。它知道你救了人,知道手鏈用完了。它會來的。”
念和抱著小靈狐,看著遠處的山坡。
山坡上,靈鹿一家正在吃草。小鹿又長大了一點,跑起來更快了。
她在等。
等靈狐媽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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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靈狐媽媽真的來了。
它從山坡上慢慢走下來,身後跟著三隻小靈狐——去年生的那窩,現在已經半大了。
念和看見它們,跑過去。
“靈狐媽媽!”
靈狐媽媽停下腳步,看著她。
念和伸出手腕,露出那條黯淡的手鏈。
“對不起,我把你送的手鏈用壞了。”
靈狐媽媽低頭看了看那條手鏈。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念和。
念和不知道它在想什麼,隻是那麼看著。
靈狐媽媽突然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那條手鏈。
一下,兩下,三下。
手鏈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金色,是一種更淡的、更溫潤的光。像傍晚的陽光,又像月光。
念和愣住了。
靈狐媽媽舔完,退後一步,看著念和。
念和低頭看手鏈。
它又亮了。
雖然沒有以前那麼亮,但確實亮了。
“靈狐媽媽……”念和不知道該說什麼。
靈狐媽媽轉身,帶著三隻小靈狐往回走。
走到山坡上,它停下來,回頭看了念和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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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磊坐在院子裏,看著念和手上的新手鏈。
“靈狐媽媽又給它充了靈力?”
念和點點頭。
“它舔了舔,就又亮了。”
陳磊笑了。
“靈狐這東西,有靈性。你救了人,它知道。”
念和想了想。
“爸,那個壞人,會被關起來嗎?”
陳磊點點頭。
“會。關很久。”
念和說:“那以後,還會有人來偷圖紙嗎?”
陳磊沉默了幾秒。
“會。壞人總是有的。”
念和看著他。
“那怎麼辦?”
陳磊笑了。
“怎麼辦?有你們在,怕什麼?”
念和愣了愣。
陳磊繼續說:“你昨晚,不是做得很好嗎?發現了壞人,還用手鏈打了他。”
念和低頭看手鏈。
“可是,是靈狐媽媽的手鏈厲害。不是我厲害。”
陳磊搖搖頭。
“手鏈是死的。你用它,纔是活的。”
他看著念和。
“你昨晚敢下樓,敢站在壞人麵前,敢用手鏈打他。這纔是厲害的。”
念和想了想。
“那我以後,還能這麼厲害嗎?”
陳磊笑了。
“能。一直能。”
念和點點頭。
遠處,山坡上,靈鹿一家正在月光下散步。
小鹿跑幾步,蹦一下,還是那麼歡實。
念和看著它們,笑了。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