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井徹底坍塌的第三天,紐約分會技術部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念福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一行行滾動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旁邊,念貴拿著列印出來的報告,臉色也不好看。
“哥,你確定沒算錯?”念貴小聲問。
“我算了三遍。”念福指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數字,“黑岩毒珠碎裂時釋放的毒霧總量,理論上足夠腐蝕掉半個皇後區。但實際上,我們隻檢測到相當於理論值十分之一的毒性殘留。剩下的那九成……”
“被邪靈珠吸收了。”墨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拄著柺杖走進來——左肩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但經脈受損嚴重,至少還需要一個月才能恢復行動力。
念福點點頭:“對。邪靈珠不是單純的法器,它更像是……一個‘能量轉換器’。黑岩毒珠碎裂後釋放的毒霧,大部分被它吸收、轉化,用來強化自身和維持黑岩老魔的殘魂。所以最後我們麵對的,是一個吸收了相當於九顆黑岩毒珠威力的超級邪物。”
“那現在邪靈珠被毀了,那些被吸收的毒性去哪了?”念貴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念福調出一張能量分佈圖,“我重建了當時的能量流動模型。破魂符擊碎殘魂核心時,邪靈珠內部正在進行的能量轉換過程被強行中斷。理論上,那些還沒來得及轉換的毒性應該會瞬間釋放出來,形成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毒霧爆發。”
他頓了頓,指著圖上標註的一個異常節點:“但實際情況是,毒霧爆發隻持續了不到零點三秒,然後就……消失了。不是擴散,不是被凈化,就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
墨塵走到螢幕前,仔細看那個節點:“消失的能量去哪了?”
“不知道。”念福搖頭,“我的探測器在那一刻全部失靈,恢復時毒性已經沒了。我隻能推測,邪靈珠內部可能存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安全機製’,在覈心被摧毀時,會緊急處理掉所有未轉化的能量,防止造成不可控的災難。”
“或者……”墨塵緩緩說,“那些能量根本沒有消失,隻是轉移到了別的地方。黑岩老魔那種老狐狸,不可能不留後手。”
這句話讓整個技術部的空氣都凝重起來。
如果那些毒性真的轉移了,會轉移到哪裏?黑岩會還有別的據點?別的邪修?或者……
“黑岩會首領。”念福和墨塵幾乎同時說出這個名字。
黑岩老魔隻是黑岩會的高階成員,真正的首領一直隱藏在幕後。如果邪靈珠是黑岩會的重要寶物,那首領一定不會坐視它被毀而無動於衷。
“立刻聯絡總部,讓情報部篩查黑岩會所有已知和疑似成員。”墨塵下令,“還有,加強分會防禦。如果毒性真的轉移到了黑岩會首領手裏,他隨時可能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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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的預感,在當天下午就應驗了。
紐約市警察局接到報警,布朗克斯區一處廢棄工廠傳出惡臭,還有奇怪的綠光。警方趕到現場時,發現工廠地麵被腐蝕出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大洞,洞內不斷湧出墨綠色的霧氣。
接到訊息的聯盟分隊第一時間趕到。帶隊的是個三十齣頭的資深弟子,叫周明——就是上次在倉庫樓救援墨塵的那個年輕隊長。他現在已經是分隊長了,經歷過幾場硬仗後,整個人沉穩了許多。
“封鎖現場,疏散周邊五百米所有居民。”周明一邊下令,一邊穿戴防護裝備,“技術組,分析毒霧成分。戰鬥組,準備凈化符陣。”
但毒霧比預想的更難對付。
常規的凈化符陣隻能暫時抑製毒霧擴散,無法真正消除它。而且毒霧似乎有“學習能力”——第一次用凈化符時,它能被逼退三米;第二次,隻能逼退兩米;第三次,一米都不到。
“這東西在適應我們的凈化頻率!”技術組員驚呼。
更麻煩的是,工廠地下的空洞裏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某種大型機器在運轉。周明派無人機下去偵查,傳回的畫麵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空洞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至少有籃球場那麼大。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個三層樓高的金屬裝置,裝置表麵佈滿管道和閥門,正源源不斷地噴湧出毒霧。而在裝置周圍,跪著幾十個身穿黑袍的人,他們圍成一圈,雙手高舉,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是黑岩會的餘孽!”周明立刻判斷,“他們在啟動某種毒霧發生器!”
必須立刻阻止。
但怎麼下去?空洞周圍的毒霧濃度太高,防護服最多隻能撐三分鐘。三分鐘,根本不夠衝到裝置前摧毀它。
“用‘冰封符陣’。”周明想到一個辦法,“把毒霧暫時凍住,爭取時間。”
冰封符陣是聯盟針對毒氣類攻擊研發的應急手段,通過極低溫凍結空氣中的微粒,形成短暫的“無霧通道”。缺點是持續時間短,最多三十秒。
“足夠了。”周明挑選了五名最精銳的隊員,“我們六個人下去,三十秒內衝到裝置前,用爆破符炸掉它。其他人在地麵接應。”
方案確定,立刻執行。
十二張冰封符同時啟用,淡藍色的寒霧從符紙中湧出,與墨綠毒霧碰撞的瞬間,發出“哢嚓哢嚓”的結冰聲。毒霧真的被凍住了!一條直徑兩米的冰霜通道從空洞邊緣,一直延伸到地下空間。
“走!”
六人如離弦之箭沖入通道。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通道內的景象觸目驚心。兩側是被凍成冰晶的毒霧,透過冰層能看見霧中懸浮著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那是毒霧的固態核心,一旦冰層融化,它們會重新活化。
二十秒,他們衝到地下空間。
十五秒,接近金屬裝置。
裝置比在無人機畫麵中看到的更加龐大、更加複雜。它像一座鋼鐵鑄成的祭壇,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邪術符文。那些跪著的黑袍人看到他們,沒有停止儀式,反而加快了吟誦速度。
十秒,周明將特製的“破邪爆破符”貼在裝置基座上。
五秒,撤退。
但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金屬裝置頂端的閥門突然全部開啟!不是噴出毒霧,而是噴出墨綠色的火焰!火焰溫度極高,瞬間融化了周圍的冰層,釋放出被凍住的毒霧顆粒!
冰火兩重天的夾擊!
“快跑!”周明大喊。
六人拚命往回沖,但融化的毒霧已經重新活化,從四麵八方湧來。防護服的報警聲此起彼伏:“邪能滲透率5%……8%……12%……”
超過10%就有生命危險!
更糟糕的是,那些跪著的黑袍人站了起來。他們摘掉兜帽,露出的不是人臉,而是一張張扭曲的、半人半獸的麵孔——黑岩會用邪術把自己的成員改造成了怪物!
“攔住他們!”為首的一個怪物嘶吼,聲音像金屬摩擦。
十幾個怪物撲上來,動作快得驚人。周明揮劍斬去,劍刃砍在怪物手臂上,發出“鐺”的金屬撞擊聲——它們的麵板被改造成了類似甲殼的材質!
近戰不利,必須拉開距離。
“用雷火符!”周明下令。
六人同時甩出雷火符,刺目的電光和火焰炸開,暫時逼退了怪物。但金屬裝置噴出的毒火越來越猛,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急劇升高,冰封通道徹底融化,退路被毒霧徹底封死。
他們被困住了。
“隊長,怎麼辦?”一個年輕隊員聲音發顫。
周明環顧四周。毒霧越來越濃,怪物在重新集結,金屬裝置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它正在進入全功率運轉狀態。
“死戰。”周明咬牙,“就算死,也要把那個裝置毀掉。”
六人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但誰都清楚,在這種環境下,他們撐不過五分鐘。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頭頂突然傳來爆炸聲!
不是他們佈置的爆破符,是更猛烈、更精準的爆炸。空洞邊緣的混凝土被炸開一個大缺口,陽光和新鮮空氣湧了進來。緊接著,十幾道身影順著繩索速降而下!
為首的人,一身玄青色勁裝,手持長劍,落地時輕如鴻毛。
是墨塵!
“周明,帶人撤退!”墨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裏交給我。”
“可是墨先生,您的傷……”
“我說,撤退!”
周明不再堅持,帶著隊員迅速撤向新炸開的出口。墨塵帶來的十幾個人接替了他們的位置,這些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落地就展開攻擊陣型。
但墨塵沒有立刻攻擊。他盯著那個金屬裝置,眼神銳利如鷹。
“這不是毒霧發生器。”他緩緩說,“這是‘毒珠重生爐’。”
“什麼?”周明在出口處回頭。
“黑岩會首領在嘗試重塑黑岩毒珠。”墨塵指著裝置中央一個旋轉的金屬艙,“看到那個艙室了嗎?裏麵應該是黑岩毒珠的碎片。他們在用活人獻祭產生的怨念和毒霧能量,試圖把碎片重新熔煉成完整的毒珠。”
難怪需要這麼多人,需要這麼龐大的裝置。
“所以那些怪物……”周明看向那些半人半獸的黑袍人。
“是祭品,也是守衛。”墨塵冷笑,“黑岩會首領倒是捨得下本錢。但可惜——”
他舉起左手,手中握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球:“他算漏了我們。”
金屬球表麵刻滿符文,正是念福念貴特製的“靈能乾擾器”的便攜版。墨塵按下啟動按鈕,球體射出淡藍色的光束,掃過整個地下空間。
光束所過之處,金屬裝置表麵的邪術符文迅速黯淡,運轉的轟鳴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那些怪物也發出痛苦的嘶吼,它們的身體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原來這些改造也是依靠邪術能量維持的。
“乾擾器效果隻能持續三分鐘。”墨塵對身後的隊員說,“在這三分鐘內,摧毀那個裝置。動作要快!”
十幾人同時行動。
雷火符、爆破符、劍氣、靈力衝擊……所有攻擊如雨點般砸向金屬裝置。裝置表麵的防護符文在乾擾器的作用下形同虛設,很快就被炸得千瘡百孔。
但裝置中央的那個金屬艙室異常堅固。各種攻擊打在上麵,隻能留下淺淺的痕跡。
“必須破壞能量核心!”墨塵判斷,“核心應該在艙室下方。周明,你帶人牽製那些怪物,我去炸核心。”
“是!”
周明帶著還能戰鬥的隊員,用符陣暫時困住那些半人半獸的怪物。墨塵則沖向裝置基座,尋找能量核心的位置。
乾擾器的倒計時:兩分鐘。
他在基座側麵找到了一個檢修口,撬開蓋板,裏麵是複雜的管道和線路。順著能量流動的軌跡,墨塵很快找到了核心——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鑲嵌在一個金屬框架內,晶石表麵跳動著墨綠色的電弧。
就是它!
墨塵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張“破邪爆破符”,這是林小梅特製的加強版,專門針對高濃度邪能核心。他小心地將符紙貼在黑色晶石上,然後迅速後退。
“所有人,撤退!”
乾擾器倒計時:三十秒。
隊員們且戰且退,迅速撤向出口。墨塵最後一個離開,在躍上繩索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金屬艙室還在旋轉,那些怪物還在掙紮,黑色晶石上的符紙開始發光……
“引爆。”
他輕聲說。
“轟——!!!!!”
不是爆炸聲,而是某種能量被撕裂、被湮滅的尖嘯。黑色晶石瞬間化為齏粉,金屬裝置從內部開始崩解,那些管道、閥門、艙室……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碎,扭曲、變形、坍塌。
墨綠色的毒火和毒霧失去了能量源,開始迅速消散。那些半人半獸的怪物發出最後的哀嚎,身體如同融化的蠟像般癱倒在地,化為黑色的膿水。
三秒後,整個地下空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一堆扭曲變形的金屬廢墟,和空氣中殘留的、正在快速分解的毒霧。
墨塵落在廢墟邊緣,拄著劍喘息。左肩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剛才的戰鬥牽動了還沒癒合的傷口。但他顧不上這些,目光掃過廢墟,確認沒有漏網之魚。
“墨先生,您沒事吧?”周明跑過來。
“沒事。”墨塵搖頭,“清點傷亡,收集樣本,然後徹底焚毀這裏。記住,一點殘渣都不能留。”
“是!”
隊員們開始忙碌。墨塵走到廢墟中央,彎腰撿起一塊金屬碎片——那是金屬艙室的殘骸。碎片邊緣,粘著一小撮黑色的粉末,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黑岩毒珠的碎片。
雖然裝置被毀了,但碎片還在。隻要碎片還在,黑岩會首領就可能再次嘗試重塑毒珠。
墨塵將粉末小心地收集到一個特製的封印瓶裡。他需要把這個帶回分會,交給技術部分析,找出徹底銷毀它的方法。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紐約警方來處理後續了。
墨塵抬頭,透過炸開的空洞看向天空。紐約的午後陽光很好,照在這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地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黑暗永遠在滋生,永遠在尋找新的方式捲土重來。
但至少今天,他們又贏了一局。
雖然贏得艱難,雖然付出了代價。
但隻要還有人願意站在光明這邊,願意為了守護而戰——
黑暗,就永遠不會真正得逞。
他握緊手中的封印瓶,轉身離開。
還有很多事要做。
還有很多戰鬥,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