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午夜。
時代廣場的霓虹燈依然璀璨,但今晚的燈光下,行人的腳步明顯比往常匆忙。深秋的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紙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不是熱狗的香味,也不是垃圾的腐臭,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讓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氣味。
聯盟紐約分部位於曼哈頓中城的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裡。從外表看,這棟樓和周圍其他寫字樓沒什麼區別,但內部經過特殊改造,地下三層是辦公區和實驗室,地上五層則是偽裝成普通公司的掩護。
分部長老約翰是個六十多歲的美國人,禿頂,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非玄門修士。但此刻,他眉頭緊鎖,盯著監測螢幕上的資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靈氣濃度持續下降,”技術員報告,“過去三小時,下降了18%。而且下降速度在加快。”
“邪氣濃度呢?”老約翰問。
“從0.3單位上升到2.7單位,已經進入‘有害’範圍。”
“源頭能確定嗎?”
“初步定位在哈德遜河入海口附近,但波動源在移動……等等!”
技術員突然提高聲音:“監測到大規模能量聚集!至少有五十個能量源,從哈德遜河方向朝曼哈頓移動!速度很快!”
老約翰一把抓過通訊器:“全體注意,一級警報!所有非戰鬥人員撤到地下避難所!執法隊,準備迎敵!”
幾乎同時,分部的落地窗外,夜空被染成了暗紅色。
不是晚霞,不是霓虹,而是一種粘稠的、像血一樣的紅光,從哈德遜河方向瀰漫過來。紅光所過之處,街燈閃爍,電子螢幕扭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街道上,晚歸的行人停下腳步,驚恐地抬頭看天。有人拿出手機拍攝,但手機螢幕很快出現雪花,然後黑屏。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個年輕人驚呼。
“快跑!”經驗豐富的老紐約客已經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
紅光中,黑影浮現。
那不是人,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物。那是些扭曲的、變異的、散發著邪氣的怪物——有體型比卡車還大的狼,但渾身長滿骨刺,眼睛是血紅色;有翅膀展開足有十米寬的巨鳥,羽毛如刀片,喙如鐵鉤;有渾身覆蓋著鱗片、口中滴著腐蝕性唾液的蟒蛇;還有更多根本無法用現有生物學分類的怪異存在。
玄獸邪軍,來了。
它們沒有吼叫,沒有咆哮,隻是沉默地、有序地從紅光中走出,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然後,同時撲向紐約分部的方向!
“開火!”分部樓頂,執法隊員們已經就位。
特製的符咒槍械噴射出密集的金色光束,那是經過改良的“破邪符咒彈”,專門對付邪物。子彈擊中玄獸,爆發出凈化光芒,一些較弱的玄獸慘叫倒地,化作黑煙消散。
但更多的玄獸隻是頓了頓,就繼續衝鋒。它們身上的黑色鱗片或骨甲,竟然能抵擋大部分符咒攻擊!
“它們被強化過!”一個隊員大喊,“普通攻擊效果有限!”
“用‘天雷符陣’!”隊長下令。
樓頂四周,預先佈置的符文同時亮起。電網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覆蓋整個樓頂的雷電大網。幾隻沖在最前麵的玄獸撞上電網,瞬間被電成焦炭。
但這隻是暫時的。更多的玄獸從四麵八方湧來,有的從空中俯衝,有的從地麵突進,有的甚至從地下鑽出——那是被邪化的鼴鼠和穿山甲,體型被放大十倍,利爪能輕易刨開混凝土。
“地下也有!B隊,守住地下室入口!”
“空中部隊,攔住那些鳥!”
“C隊,用火焰符咒,燒掉那些會噴毒液的!”
紐約分部的執法隊隻有三十人,雖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麵對上百隻玄獸邪軍的圍攻,很快就陷入苦戰。
更糟糕的是,那些玄獸似乎有智慧。它們不盲目衝鋒,而是分批次、分方向攻擊,消耗守軍的符咒和體力。有些玄獸甚至懂得佯攻——吸引火力,為其他同伴創造機會。
“分部長!”一個渾身是血的隊員衝進指揮室,“東側防線快撐不住了!那些狼型玄獸的骨刺能穿透防護罩!”
“讓東側撤到第二防線。”老約翰咬牙,“同時,請求總部支援!”
通訊器裡傳來總部的回應:“支援已在路上,墨塵部長帶領五十人精銳小隊,乘坐超音速運輸機,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堅持住!”
四十分鐘。老約翰看了看監控螢幕,分部的防線正在節節收縮。三十人對一百多隻玄獸,能堅持四十分鐘嗎?
“所有人員,退守核心區域!”他下令,“放棄外圍,集中力量保護地下實驗室和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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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淩晨一點十分。
超音速運輸機在紐約上空盤旋。透過舷窗,墨塵看到了下方的景象——以聯盟分部為中心,方圓五個街區已經被暗紅色的邪氣籠罩。邪氣中,黑影穿梭,爆炸的火光和符咒的光芒不時閃爍。
“準備空降!”墨塵站起身,“A組跟我直接降落在樓頂,B組封鎖周邊街道,C組建立凈化陣,防止邪氣擴散!”
機艙門開啟,狂風灌入。墨塵第一個躍出,身後是四十九名執法隊精銳。他們沒有用降落傘——每個人身上都啟用了“輕身符”和“防護符”,像流星一樣墜向分部樓頂。
樓頂上,戰鬥已經白熱化。紐約分部的隊員隻剩下不到二十人還在堅持,大多帶傷。一隻長著三個頭的巨鷹正用利爪撕裂最後一個防護罩,眼看就要突破防線。
“孽畜,休得猖狂!”墨塵人在半空,手中長劍已經出鞘。
劍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一道劍氣淩空劈下,精準地斬在巨鷹中間那個頭上。巨鷹慘叫,三個頭同時噴出黑色的血液,墜落在地。
“墨部長!”紐約分部的隊員們看到援軍,精神大振。
“傷員退下治療,還能戰鬥的,配合我們反擊!”墨塵落地,長劍橫掃,又斬斷了一隻狼型玄獸的前腿。
五十名精銳隊員加入戰場,局勢瞬間逆轉。這些隊員都是墨塵親手訓練出來的,配合默契,戰術嫻熟。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結成小型戰陣,攻防一體,很快清理掉了樓頂的玄獸。
“墨部長,下麵的情況更糟。”老約翰從樓梯口衝上來,“玄獸太多了,而且它們好像……在佈陣。”
“佈陣?”墨塵皺眉。
“你看地麵。”
墨塵走到樓頂邊緣向下看。街道上,玄獸並沒有亂沖亂撞,而是按照某種規律移動。一些玄獸在特定位置停下,用爪子在柏油路上刻劃著什麼;一些玄獸在搬運屍體——不隻是人的屍體,還有它們自己同伴的屍體,堆在幾個關鍵位置。
“它們在佈置‘血祭邪陣’!”墨塵臉色大變,“一旦陣法完成,整個曼哈頓中城都會變成邪域!必須阻止它們!”
他轉身下令:“所有隊員,分四組,從四個方向突圍下去,破壞那些陣眼!記住,優先破壞陣眼,不要戀戰!”
“是!”
四組隊員像四把尖刀,從樓頂殺向街道。墨塵自己帶領A組,直撲最大的那個陣眼——時代廣場中央。
街道上的戰鬥比樓頂更殘酷。玄獸數量太多,而且地形複雜,有建築物遮擋,有車輛殘骸阻礙,還有四處逃散的市民需要保護。
“掩護平民!”墨塵一邊揮劍斬殺撲來的玄獸,一邊指揮,“B組,去那邊的大樓,裏麵有平民被困!”
“C組,建立臨時避難所!”
“D組,跟我沖,陣眼就在前麵!”
時代廣場中央,七隻體型特別巨大的玄獸圍成一個圈,圈中央堆積著數十具屍體——有人類,也有玄獸。那些屍體被擺成一個詭異的符號,血液正沿著刻畫的溝槽流動,形成一個逐漸擴大的暗紅色法陣。
法陣中心,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正瘋狂吸收著周圍的邪氣和生命力。每吸收一分,晶體就膨脹一圈,法陣的紅光就更盛一分。
“那是陣眼核心!”墨塵認出來,“必須毀掉它!”
他正要衝過去,三隻玄獸攔在麵前。這三隻和其他的不同——它們沒有實體,身體是由黑霧凝聚而成,隻有眼睛是血紅色的兩點光芒。
“邪靈玄獸?”墨塵心中一凜。這是用冤魂和玄獸融合煉製的邪物,物理攻擊無效,隻有純凈的靈力或至陽符咒才能對付。
“你們繼續前進,破壞陣眼!”墨塵對隊員說,“這三隻交給我!”
他收起長劍,雙手結印。金色的符咒從掌心飛出,在空中組成一個立體的“鎮邪印”。印成型的瞬間,金光大盛,三隻邪靈玄獸發出無聲的尖叫,黑霧身體開始消散。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街道旁的一棟大樓裡,突然飛出數十張黑色的符咒!那些符咒不是紙質的,而是用某種黑色金屬薄片製成,邊緣鋒利如刀,在空中旋轉飛舞,形成一個致命的刀陣!
“小心!”墨塵大喊。
但已經晚了。黑色符咒速度極快,而且似乎能追蹤目標。三名執法隊員來不及反應,就被符咒割傷——傷口不深,但流出的血瞬間變黑!
“符上有毒!”一個隊員踉蹌倒地。
“是黑岩會的‘黑岩毒符’!”墨塵認出來,“金麵那混蛋來了!”
果然,從那棟大樓的陰影裡,走出一個戴著黃金麵具的男人。他身穿黑袍,手持一根鑲嵌著黑色水晶的法杖,正是黑岩會首領金麵。
“墨塵,久仰大名。”金麵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金屬的嗡鳴,“掘山大人讓我代他向你問好。”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墨塵持劍戒備。
“很簡單。”金麵輕笑,“用紐約分部,不,用整個曼哈頓,作為獻給暗靈盟的祭品。當然,如果能順便幹掉聯盟的執法部長,那就更完美了。”
他一揮法杖,更多的黑岩毒符從四麵八方飛來。同時,那些原本在佈陣的玄獸也調轉方向,撲向墨塵和他的隊員。
墨塵陷入苦戰。他要同時應對金麵的毒符、玄獸的攻擊,還要保護受傷的隊員。更麻煩的是,那些毒符造成的傷口,毒素正在快速蔓延。受傷的隊員臉色發黑,嘴唇發紫,顯然撐不了多久。
“墨部長,別管我們!”一個受傷的隊員大喊,“去破壞陣眼!不然陣法完成,一切都完了!”
墨塵咬牙。他知道隊員說得對,但讓他拋棄受傷的同伴……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傳來老約翰的聲音:“墨部長,凈化陣佈置好了!十秒後啟動!”
“什麼凈化陣?”
“紐約分部地下三層的備用能源,我把它全部匯入‘大凈化符陣’了!”老約翰的聲音帶著決絕,“能覆蓋整個時代廣場區域,持續三十秒。但這會耗盡分部所有能源,之後我們就徹底失去防護了。”
“三十秒……夠了!”墨塵眼中閃過決斷,“啟動!”
三、二、一——
時代廣場地下,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由純凈靈力構成的凈化之光。光芒從地底升起,像倒扣的碗一樣籠罩了整個廣場。
白光所到之處,黑色的邪氣像冰雪遇陽般消融。那些由黑霧凝聚的邪靈玄獸發出淒厲的尖叫,徹底消散。普通的玄獸也痛苦地翻滾,身上的邪氣被快速凈化。
金麵臉色大變:“你們瘋了嗎?這樣級別的凈化陣,會把施法者也……”
“那又如何?”老約翰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虛弱但堅定,“守護,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凈化陣持續了整整三十秒。
當白光消散時,時代廣場上,三分之二的玄獸已經化作黑煙消散。剩下的也大多重傷,失去戰鬥力。那個血祭邪陣被徹底破壞,黑色晶體碎裂一地。
但紐約分部大樓的燈光,全部熄滅了。地下實驗室、避難所、所有防護係統……全部失去能源。
金麵雖然也受到凈化陣影響,麵具上出現裂紋,但他畢竟修為高深,很快恢復過來。
“很好,”他嘶聲道,“你們毀了我的陣法,但也毀了自己的退路。現在,看你們還能撐多久!”
他舉起法杖,開始吟唱更複雜的咒語。剩下的玄獸重新集結,雖然數量少了,但都是精英。
墨塵看了看身邊——還能戰鬥的隊員不到二十人,大多帶傷,彈藥和符咒所剩無幾。而對方,金麵加上三十多隻精英玄獸,實力依然懸殊。
但他不能退。身後是失去防護的分部大樓,裏麵還有上百名工作人員和避難市民。
“所有人,結‘誓死陣’。”墨塵平靜地下令。
誓死陣,玄門禁術之一。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短時間內將戰鬥力提升數倍。但用過之後,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身亡。
隊員們沒有猶豫,迅速結陣。金色的光芒從每個人身上升起,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
“墨塵,你瘋了!”金麵終於動容,“用這種禁術,你們全都會死!”
“那又如何?”墨塵嘴角溢位血跡,但眼神堅定,“守護,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他舉起長劍,劍身上的金光已經變成血金色——那是生命燃燒的光芒。
“殺——!”
金色光罩向前推進,所過之處,玄獸像紙糊的一樣被撕裂。墨塵沖在最前麵,劍光如龍,直撲金麵。
金麵終於怕了。他能感覺到,墨塵這一擊蘊含的力量,足以重創甚至殺死他。他不想和這群瘋子同歸於盡。
“撤!”他咬牙下令,同時扔出一顆黑色煙霧彈。
煙霧瀰漫,等墨塵驅散煙霧,金麵和剩餘的玄獸已經消失不見。
戰鬥,暫時結束了。
墨塵拄著劍,單膝跪地,大口吐血。誓死陣的反噬開始發作,他感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眼前發黑。
“墨部長!”隊員們衝過來。
“別管我……”墨塵艱難地說,“先……先救治傷員……修復分部防護……”
話沒說完,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昏迷前,他最後聽到的,是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和老約翰在通訊器裡焦急的呼喊:“墨部長!墨部長你堅持住!總部醫療隊馬上到!林醫生已經在路上了……”
紐約的夜空,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但時代廣場上,屍橫遍地,廢墟處處。
這場戰鬥,聯盟守住了分部,守住了曼哈頓,但付出了慘重代價。
而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因為掘山老怪的計劃,遠不止於此。
紐約,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