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接到那張傳訊符的時候,正在城南處理一個假符咒作坊。
那符紙在他掌心突然發燙,浮現出林秀雅匆忙寫下的字跡:“清玄觀遇襲,黑衣四人,搶經書,我已拖住,速來!”字跡潦草,有幾個筆畫甚至中斷了,顯然是邊跑邊寫。
“媽!”念安腦子裏“嗡”的一聲,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做出了所有反應:“所有人,放下手裏的事,立刻集合!清玄觀有緊急情況!”
六個稽查隊員正在作坊裡清點假符,聽到隊長的吼聲,立刻扔下手裏的東西衝出來。沒人問為什麼,長期的訓練讓他們形成了條件反射——隊長這種語氣,絕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開車!開最快!”念安跳上副駕駛,手都在抖。司機是個老隊員,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路上,念安一邊通知聯盟總部請求支援,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
清玄觀,四個黑衣人,搶經書——目標很可能是《上古符經》殘卷。媽一個人帶著念和,怎麼拖住四個邪修?她能用的隻有那些生活化的符咒……
想到這裏,念安的心又揪緊了。他見過媽媽用符咒——讓麵條更勁道,讓蔬菜更新鮮,讓油鍋不起火。這些用在廚房裏是巧思,用在戰鬥中……
“隊長,我們二十分鐘能到!”司機盯著前方,車速已經飆到了限速的邊緣。
“再快。”念安咬著牙,“我媽和我妹妹在那裏。”
車廂裡陷入沉默。隊員們都知道念安的家庭情況,知道陳主席常年在外奔波,家裏大多是林秀雅在操持。這個溫婉堅韌的女人,在隊員們心中就像自家的大姐。
“隊長,阿姨一定沒事的。”後排的小李低聲說,“她那麼聰明……”
“我知道。”念安打斷他,但聲音裡沒有責怪,“所以我更怕她硬撐。”
車子在盤山路上飛馳,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念安盯著前方,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手心冒汗。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還不夠強大,如果自己修為再高一些,就能像爸爸那樣瞬間傳送過去……
“看到了!”司機突然喊道。
前方山腰處,清玄觀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然而此刻,觀內隱約有火光和打鬥聲傳來!
“停車!徒步上去!”念安下令,“車聲會打草驚蛇。”
七人迅速下車,沿著山道向上疾奔。每個人都盡量放輕腳步,但速度絲毫不減。念安沖在最前麵,手裏的靈脈定位儀已經調到了戰鬥模式,螢幕上顯示著前方多個能量波動點——有四個聚集在一起,顯然是黑衣人;有一個單獨的光點,應該就是媽媽;還有兩個微弱的光點,估計是受傷的道士……
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清晰的打鬥聲和怒罵聲。
“臭娘們,花樣還挺多!”
“看你往哪跑!”
念安的心沉到穀底——媽媽被圍住了。他加速,幾乎是在衝刺。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清玄觀的後院出現在眼前。
月光下,林秀雅被四個黑衣人圍在中間,背靠著一棵老鬆樹。她懷裏抱著一個布袋,胸前用背帶固定著小念和。四個黑衣人步步緊逼,手裏的短刀閃著寒光。
而林秀雅手裏……拿著一把菜刀。
念安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為媽媽拿著菜刀的場麵滑稽,而是因為那菜刀上貼著一張他認得的符——“鋒利符”,媽媽平時用來切牛筋的。而現在,她要用這個來對抗四個手持利刃的邪修。
“敢動我媽——!”
這一聲怒吼,念安幾乎是吼破了嗓子。所有的焦慮、恐懼、憤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他雙手結印,動作快得隻剩殘影。二十張符咒從他腰間飛射而出,不是一張一張,而是二十張同時!這些符咒在空中自動排列,組成一個複雜的攻擊陣型——這是他在執法隊苦練了三個月的“多重符陣同步操控”,第一次用在實戰中。
符陣分成四組,每組五張,分別鎖定四個黑衣人。
“隊長出手了!”隊員們也到了,迅速散開,佔據有利位置。
四個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援兵來得這麼快。為首那個刀疤臉反應最快,大喝一聲:“撤!”
但已經晚了。
念安的符陣落下,不是直接攻擊,而是封路——地上升起四麵符咒牆壁,堵死了所有逃跑方向。這是“困獸符陣”,專門用於圍捕。
“上!”念安一聲令下。
六個隊員同時出手。小李丟擲一張“束縛網”——這是雙胞胎研發的新裝備,看似普通的漁網,但網線上編織著微型符咒,一旦罩住,就會自動收緊,同時釋放微弱電流擾亂靈力執行。
另外五個隊員則分別使用不同的戰術:兩人遠端用符咒乾擾,兩人近身纏鬥,還有一人專門保護林秀雅和小念和。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四個黑衣人顯然不是普通角色,雖然被突襲打亂了陣腳,但很快穩住。他們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手中的短刀揮舞,竟然能劈開飛來的符咒!
“是暗靈盟的‘破符刀’!”一個識貨的隊員驚呼,“刀刃上刻了破法符文!”
念安眼神更冷。暗靈盟,又是暗靈盟!西北草原的事還沒完,他們居然還敢把手伸到清玄觀,伸到他家裏來!
“變陣!”他大喝,“改用法器攻擊!”
隊員們迅速更換戰術。束縛網已經罩下,但被黑衣人用刀割破了幾處。不過這也足夠了——束縛網拖延的這幾秒,給隊員們爭取了時間。
念安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看起來普通,但這是他十八歲生日時,陳磊送他的禮物:一根用雷擊木製成的“鎮邪棍”,表麵刻滿了辟邪符文。平時他捨不得用,今天,他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照顧好我媽!”他對負責保護的隊員喊了一聲,然後沖入戰團。
鎮邪棍與破符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念安感到虎口發麻,但對方更不好受——雷擊木的至陽之力透過刀刃傳導,那個黑衣人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
“小子有點本事。”刀疤臉冷笑,忽然從懷裏掏出一顆黑色圓球,“可惜,你們還是太嫩了!”
他就要將圓球扔向林秀雅的方向!
念安心頭一緊——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想撲過去擋,但距離太遠……
就在這時,被林秀雅抱在懷裏的小念和,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這笑聲在緊張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小念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脖子上掛著的靈狐毛手鏈。那隻手鏈是幾個月前,靈狐送給她的禮物,陳磊檢查過,說是有驅邪避災的功效,但具體效果不明。
此刻,手鏈突然發出溫潤的白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暈。光暈從小念和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半圓形護罩,將林秀雅和她自己完全籠罩其中。
刀疤臉扔出的黑色圓球撞在護罩上。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甚至沒有碰撞聲——黑色圓球就像扔進溫水裏的冰塊,無聲無息地消融了,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什麼?!”刀疤臉瞪大眼睛。
其他三個黑衣人也愣住了。
念安和隊員們也呆了。他們見過各種護身法器,但一個一歲多的孩子無意識激發的護罩,能如此輕鬆地化解暗靈盟的邪器攻擊……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小念和還在笑,似乎覺得很好玩。她的小手抓著發光的靈狐毛手鏈,手鏈上的白色光芒隨著她的笑聲微微波動,像水麵的漣漪。
“那是……靈狐的祝福。”一個年長的隊員喃喃道,“傳說靈狐的毛髮能辟邪,但這麼強的效果……”
刀疤臉很快反應過來:“一起上!破開那個護罩!”
四人同時出手,這次不是用邪器,而是用純粹的靈力攻擊——四道黑色的靈力波轟向護罩!
護罩劇烈震蕩,白色光暈開始變淡。小念和的笑聲停了,她似乎感覺到了不舒服,小嘴一癟,眼看要哭。
“念和不哭,不怕……”林秀雅緊緊抱著女兒,聲音發顫。她能感覺到,懷裏的女兒在微微發抖,那手鏈發出的光每震蕩一次,女兒的小身體就跟著抖一下。
手鏈開始發燙。
不是溫熱的燙,而是像被火燒的那種燙。林秀雅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量,她擔心會燙傷女兒,但又不敢去摘——這手鏈現在在保護她們。
“繼續攻擊!”刀疤臉看到護罩變弱,更加瘋狂,“那法器撐不了多久!”
念安的眼睛紅了。他看到媽媽抱著妹妹,護罩越來越弱,妹妹要哭了,手鏈在發燙……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怒從心底湧起。
“你們——找死!”
他不再保留,雙手握住鎮邪棍,將全身靈力灌注其中。鎮邪棍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棍身上的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在表麵遊走、發光。
“雷霆——破邪!”
這一棍,念安用盡了全力。不是砸向任何一個黑衣人,而是砸向地麵。
棍尖觸地的瞬間,以接觸點為中心,金色的雷光呈環形擴散!地麵裂開蛛網般的裂紋,雷光順著裂紋蔓延,精準地擊中四個黑衣人的腳下。
“啊——!”
四人同時慘叫,被雷光從腳底貫穿全身,抽搐著倒地。這是雷擊木的至陽雷霆之力,專克邪修,一旦入體,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調動靈力。
隊員們抓住機會,一擁而上,特製的手銬、符咒封印、靈力抑製器……所有手段全部用上,將四個黑衣人捆成了粽子。
戰鬥結束。
念安拄著棍子喘氣,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他七成靈力。但他顧不上休息,踉蹌著衝到媽媽和妹妹身邊。
“媽!念和!”
護罩已經消失了。林秀雅抱著小念和坐在地上,臉色蒼白,但還勉強笑著:“我們沒事……念和也沒事,就是手鏈……”
她小心翼翼地從女兒脖子上取下手鏈。手鏈還在微微發燙,原本雪白的靈狐毛,現在尖端有些發黃,像是被火燎過。
小念和已經睡著了,也許是剛才的驚嚇消耗了精力,也許是手鏈的保護讓她疲憊。她的小臉有點紅,但呼吸平穩。
念安接過手鏈,仔細檢查。他能感覺到,手鏈裡蘊藏的那股溫和而純凈的靈力,現在變得紊亂、虛弱。就像一盞燈,油快燒乾了。
“靈狐的祝福消耗過度了。”他低聲說,“需要重新溫養。”
“會恢復嗎?”林秀雅擔心地問。
“應該會,但需要時間。”念安把手鏈小心收好,“回頭讓爸看看。”
這時,隊員們已經處理完現場。四個黑衣人被徹底製服,清玄觀的道士們也被救醒——他們隻是被打暈,沒有生命危險。那個裝《上古符經》殘卷的布袋,完好無損地躺在林秀雅腳邊。
“隊長,這些人怎麼處理?”小李問。
“先押回靈溪穀。”念安眼神冰冷,“我要親自審。”
回靈溪穀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
林秀雅抱著熟睡的小念和,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念安坐在副駕駛,手裏握著那串發燙的靈狐毛手鏈,眼神複雜。
他後怕。
如果自己晚到五分鐘,如果媽媽沒有那些廚房符咒拖住時間,如果小念和的手鏈沒有突然啟用……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後果都不堪設想。
而最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的目標明確——《上古符經》殘卷。這東西在清玄觀放了上百年,為什麼暗靈盟突然要來搶?他們想從裏麵得到什麼?
“媽,”他回頭輕聲問,“您看清楚他們長什麼樣了嗎?”
林秀雅搖頭:“都矇著麵。但有個領頭的,臉上有道刀疤,從眼角到下巴。”
“刀疤臉……”念安記在心裏。
回到靈溪穀時,天已經快亮了。
蘇晴早就接到訊息,帶著醫療隊在門口等候。看到林秀雅和小念和安然無恙,她才鬆了口氣。
“嫂子,您先帶念和去檢查。”蘇晴說,“念安,那四個人已經關進臨時拘留室了。”
“我去看看。”念安說。
拘留室裡,四個黑衣人被分別關在四個特製的牢房。牢房的牆壁、地板、天花板都刻滿了抑製符咒,專門用於關押玄門罪犯。
念安先來到關押刀疤臉的牢房外。
刀疤臉已經醒了,靠牆坐著,看到念安,咧嘴一笑:“小子,你媽沒事吧?”
念安沒接話,冷冷地看著他:“誰派你們來的?”
“你猜?”
“為了《上古符經》?”
“算是吧。”
“暗靈盟想要什麼?”念安直接挑明。
刀疤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什麼暗靈盟?我聽不懂。”
“你用的破符刀,是暗靈盟三年前研發的製式裝備。”念安平靜地說,“你扔的那個黑球,是暗靈盟的‘腐靈彈’,專門腐蝕護身法器的。還要我繼續說嗎?”
刀疤臉不說話了,隻是盯著念安。
“你們在西北草原布吸靈陣,在清玄觀搶古籍,暗靈盟到底在謀劃什麼?”念安追問,“說出來,我可以給你爭取從輕處理。”
“從輕處理?”刀疤臉嗤笑,“小子,你太天真了。進了暗靈盟,就沒有‘退出’這一說。我說了,死路一條;不說,可能還能多活幾天。”
他頓了頓,看著念安,眼神裡有一絲奇怪的東西:“不過……看在你今天救了你媽的份上,我給你個忠告。小心身邊的人。暗靈盟的觸手,比你們想的要長得多。”
說完,他閉上眼睛,無論念安再問什麼,都不再開口。
審訊其他三人,結果也差不多。這些人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撬不開嘴。
念安走出拘留室,天色已經大亮。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漸漸蘇醒的靈溪穀。遊客還沒來,山穀裡隻有早起的鳥兒和晨練的工作人員。一切都那麼寧靜,彷彿昨晚的驚險從未發生。
但他手裏的靈狐毛手鏈還在微微發燙,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的。
暗靈盟在行動,目標不明,手段狠辣。而他們,甚至連對手的全貌都還沒看清。
“隊長,”小李走過來,“陳主席來訊息了,他已經在往回趕,中午就能到。”
“好。”念安點頭,“加強靈溪穀的安保。在爸回來之前,任何人不能鬆懈。”
“是!”
小李離開後,念安獨自站在窗前。
他想起刀疤臉最後那句話:“小心身邊的人。”
是威脅?是挑撥?還是……真的在警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要更警惕,更強大。因為要守護的人,就在身後。
陽光灑進走廊,照亮他年輕但堅定的臉。
手中的靈狐毛手鏈,在晨光中,依然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