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山的地下洞穴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應急小組的隊員們在墨塵的指揮下,正小心翼翼地對那些裝置進行初步檢查。每碰一個部件,都要先用凈化符掃描一遍,以防有邪術陷阱。技術組的成員則圍著那個巨大的金屬圓盤,用特製的符咒掃描器記錄著每一個符文。
“會長,你看這個。”蘇晴從工作枱的抽屜裡翻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遞給陳磊。
筆記本的封皮是黑色的牛皮,已經磨得發亮,顯然被經常翻閱。翻開第一頁,上麵用潦草但有力的字跡寫著:
“龍泉山節點,靈脈純度:甲級上等。預估可抽取靈氣總量:三萬元靈單位。爆破當量:相當於五百噸TNT。預計影響範圍:半徑五公裡。執行時間:九月十五日,亥時三刻。”
後麵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圖表、計算公式。有靈脈能量流動圖,有爆炸衝擊波模擬,有汙染擴散預測,甚至還有……傷亡估算。
“預計直接傷亡:300-500人。間接傷亡(靈氣中毒):1000-2000人。社會秩序混亂期:15-30天。最佳趁亂行動視窗:爆炸後72小時內。”
陳磊的手指捏緊了筆記本的邊緣,指節發白。
這不是意外,這是精心策劃的屠殺。
每一筆資料,每一個數字,都冷冰冰地計算著人命,計算著混亂,計算著如何從災難中攫取最大利益。
“這群畜生……”張浩然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他們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
陳磊沒有說話,繼續翻頁。後麵的內容更令人心驚:
“青陽市靈脈節點分佈圖(全)”
“東城區節點,靈脈純度:乙級中等。爆破當量:兩百噸TNT。預計影響範圍:半徑三公裡……”
“西郊節點,靈脈純度:甲級下等。爆破當量:四百噸TNT……”
“北山節點……”
整整七頁,記錄了青陽市所有主要靈脈節點的詳細資料,以及針對每個節點的爆破方案。龍泉山隻是第一個,如果不是昨晚的爆炸,接下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想把整個青陽市的靈脈網路全部炸掉。”墨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也看到了筆記本的內容,“徹底摧毀這座城市的靈氣根基,製造全麵混亂。”
“然後趁亂控製整座城市。”蘇晴補充道,“黑市、走私、人口販賣、器官交易……在那種無政府狀態下,這些骯髒生意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陳磊合上筆記本,看向洞穴深處那條未知的通道:“這條通道通向哪裏?”
“還沒探查。”墨塵說,“我們剛清理到洞口,就發現筆記本了。要派人進去嗎?”
陳磊沉思片刻,搖頭:“先不急。挖脈幫的人很可能還在裏麵,或者設定了更危險的陷阱。我們現在人手不足,貿然進去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他看向張浩然:“張會長,你們青陽協會,有沒有關於挖脈幫的其他情報?比如他們的首領是誰,平時在哪裏活動?”
張浩然苦笑:“以前隻知道有這麼個組織,但一直以為是小打小鬧,沒太重視。他們很狡猾,從來不跟我們正麵衝突,都是在偏遠地區偷偷挖點小靈脈。這次……這次是他們第一次對主要節點動手,而且一出手就這麼狠。”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概三個月前,我們接到過一條線索。有人在南郊的廢棄工廠區,看到過一群穿著黑衣的人在搬運奇怪的裝置。當時我們派人去查了,但隻找到一些空箱子,沒抓到人。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挖脈幫在轉移據點。”
“廢棄工廠區……”陳磊記下這個資訊,“具體位置還記得嗎?”
“記得,我一會兒畫給你。”張浩然點頭。
這時,一個應急小組的隊員匆匆跑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還在滴滴作響的監測儀:“會長!檢測到強烈的靈力波動!從……從洞穴深處傳來!而且越來越強!”
陳磊臉色一變:“什麼型別的波動?”
“和……和爆炸前的波動很像!”隊員的聲音帶著顫抖,“是聚靈爆裂陣的啟動波動!”
“快撤!”陳磊厲喝,“所有人,立刻撤出洞穴!”
不用他說第二遍,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危險。應急小組迅速收起裝置,醫療隊和技術組護著張浩然,快速向洞口撤退。墨塵和蘇晴殿後,手中已經捏住了防禦符咒。
陳磊沒有立刻走,他盯著洞穴深處,眼睛微微眯起。
在慧眼符的視野中,他能看到一股濃烈的黑氣正從通道深處湧出來,那不是普通的濁氣,而是混雜了怨念、邪術和狂暴靈氣的“惡效能量”。黑氣所過之處,洞壁上的晶石迅速黯淡、碎裂,地麵開始微微震動。
“會長,快走!”墨塵回頭喊道。
陳磊最後看了一眼那條通道,轉身跟上隊伍。
他們剛撤出洞穴,爬到相對安全的山坡上——
“轟隆!”
不是爆炸,而是低沉的轟鳴。整個龍泉山都在震動,像是有什麼巨獸在地底翻身。剛才那個洞穴的入口處,大量碎石崩落,將洞口徹底封死。
緊接著,從山體深處,傳來一個嘶啞而瘋狂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法術在山穀間回蕩:
“陳磊!我知道你來了!青陽協會請來的救兵,玄門協會的會長,靈脈守護陣的創造者——哈哈哈哈!來得正好!”
聲音在山穀中回蕩,帶著刺耳的金屬質感,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你是誰?”陳磊沉聲問道,他的聲音不大,但用靈力送出,同樣清晰傳遍山穀。
“我是誰?哈哈哈哈!”那聲音笑得更加瘋狂,“我是挖脈幫的幫主!別人叫我‘炸山虎’!陳磊,聽說過嗎?沒聽過也沒關係,今天之後,你會永遠記住這個名字!”
炸山虎。
這個名字陳磊還真聽說過。玄門協會的檔案裡,有關於“炸山虎”的零星記錄:本名不詳,年齡不詳,出身不詳。隻知道此人精通爆破和邪術,性格殘忍,做事不留餘地。十年前曾在西南山區炸毀一個小型靈脈節點,造成山體滑坡,掩埋了一個村莊,死傷近百人。之後銷聲匿跡,沒想到跑到了青陽市。
“炸山虎,你炸毀龍泉山節點,傷及無辜百姓,罪不可赦。”陳磊的聲音冰冷,“現在投降,還能留你全屍。”
“投降?哈哈哈哈!”炸山虎的笑聲更加癲狂,“陳磊,你以為我是掘山老怪那個廢物嗎?告訴你,我早就想會會你了!靈脈守護陣?很了不起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力量’!”
話音剛落,山體某處突然炸開一個洞口!不是自然崩塌,而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麵炸開的。洞口處,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不高,但很精壯,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猙獰傷疤,左眼是渾濁的白色——顯然已經瞎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不是人的手,而是某種金屬製成的機械義肢,義肢的手指是五根尖銳的鑽頭,此刻正緩緩旋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炸山虎站在洞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山坡上的陳磊一行人。他的獨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陳磊,給你個選擇。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青陽市,我可以放過剩下的靈脈節點。如果不滾……”
他抬起機械右手,掌心處開啟一個小孔,露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像是一顆緩緩跳動的心臟。
“看到這個了嗎?”炸山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是‘靈脈炸彈’的核心。我已經在青陽市的另外六個主要靈脈節點,都埋了同樣的炸彈。隻要我按下這個按鈕——”
他左手多了一個黑色的遙控器,拇指按在紅色的按鈕上。
“六個節點會同時爆炸。到時候,整個青陽市的靈脈網路會徹底崩潰。靈氣汙染會覆蓋全市,三百萬人,至少一半會中毒,輕則重病,重則死亡。而那些沒死的人,也會在混亂中自相殘殺……怎麼樣?這個場麵,你喜歡嗎?”
山坡上一片死寂。
連風都停了。
張浩然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如果炸山虎說的是真的,那青陽市就完了。三百萬人,一半中毒……那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墨塵和蘇晴也都握緊了拳頭,但不敢輕舉妄動。那枚遙控器就按在炸山虎的拇指下,稍有刺激,他可能真的會按下去。
隻有陳磊,依然平靜。
他抬頭看著炸山虎,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審視。
“你在虛張聲勢。”陳磊緩緩開口,“如果你真有把握炸掉所有節點,早就炸了,不會等到現在。”
炸山虎的獨眼眯了眯:“哦?何以見得?”
“因為你需要混亂,但不需要徹底的毀滅。”陳磊說,“如果所有靈脈節點同時爆炸,青陽市確實會變成人間地獄。但那樣一來,這座城市也就失去了所有價值——沒有活人,就沒有黑市;沒有秩序,就沒有交易。你要的是‘可控的混亂’,而不是‘同歸於盡’。”
他向前走了一步:“所以你才先炸龍泉山。這是一個測試,也是一個警告。你在看各方的反應——政府怎麼救災,玄門怎麼應對,老百姓怎麼恐慌。根據這些反應,你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炸山虎的表情變了。雖然隻是一瞬間,但陳磊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驚愕。
說中了。
“但那又怎樣?”炸山虎很快恢復瘋狂的笑容,“就算我隻炸一個龍泉山,你們也損失慘重。而現在,另外六個節點的炸彈是真的,遙控器在我手裏也是真的。陳磊,你敢賭嗎?賭我不會按下這個按鈕?”
他拇指微微用力,遙控器發出“滴”的一聲輕響,紅色的按鈕陷下去一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磊沒有回答。
他在計算。
炸山虎距離他大約五十米,中間是陡峭的山坡和碎石。常規的符咒攻擊,需要飛行時間,哪怕隻有零點幾秒,也足夠炸山虎按下按鈕了。
必須在他反應不過來的瞬間,製服他。
而陳磊手裏,正好有一張符咒可以做到。
“瞬移符”。
這是《玄真秘錄》裏記載的高階符咒,可以在短距離內瞬間移動位置。但有兩個限製:第一,消耗靈力極大,以陳磊現在的狀態,最多能用一次;第二,瞬移的落點必須提前用精神力鎖定,且不能有障礙物。
陳磊閉上眼睛,將精神力擴散出去。
山坡、碎石、洞口、炸山虎站的位置……所有的地形細節在腦海中形成三維影象。炸山虎身後三米處,有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那裏是盲區,從他站的角度看不到。
落點,就定在那裏。
陳磊睜開眼睛,看向炸山虎,忽然笑了:“我不敢賭。”
炸山虎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陳磊,算你聰明!現在,帶著你的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說話的瞬間,陳磊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動,是真的消失!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然後人就沒了!
炸山虎的獨眼猛地瞪大,本能地就要按下遙控器的按鈕——
但已經晚了。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機械手腕。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後頸上,一張金色的“定身符”貼在了頸椎的位置。
“定。”
陳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而冰冷。
炸山虎整個人僵住了。不是不能動,而是全身的肌肉、神經、甚至靈力運轉,都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凍結”。他瞪大眼睛,眼珠子還能轉,看到陳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一隻手扣著他的機械臂,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脖子。
怎麼可能?!
五十米的距離,怎麼瞬間就到了?!連殘影都看不到?!
陳磊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迅速卸下炸山虎左手裏的遙控器,然後用力一擰,將機械右手從關節處拆了下來——連同那枚黑色的靈脈炸彈核心。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等山坡上的墨塵、蘇晴等人反應過來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陳磊提著被定身的炸山虎,從洞口跳下來,穩穩落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瞬移符的消耗比想像中還大,但他站得很穩。
“墨塵,搜他的身,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控製器。”陳磊將炸山虎丟給墨塵,“蘇晴,立刻帶人去他說的那六個節點,排查炸彈。張會長,通知政府,啟動全城警報,疏散可能受影響的區域。”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
炸山虎被墨塵用特製的鎖鏈捆得結結實實,嘴裏塞了防自盡的符咒。他的獨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瘋狂,但身體動彈不得,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你……你怎麼做到的……”他嘶啞地問。
陳磊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有些底牌,不需要亮給敵人看。
山坡下,臨時指揮點裏,張浩然激動得手都在抖。他拿起通訊符,用最快的語速向市政府彙報:“威脅解除!威脅解除!炸山虎已經被陳會長製服!重複,炸山虎已經被製服!”
訊息傳開,整個救災現場都沸騰了。
那些還在廢墟中挖掘的救援隊員,那些在醫療點忙碌的醫護人員,那些在帳篷區照顧傷員的誌願者……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不少人甚至流下了眼淚。
災難,終於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磊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朝陽。
一夜鏖戰,危機暫解。
但挖脈幫還有沒有其他成員?暗靈盟和挖脈幫到底是什麼關係?那些已經埋下的靈脈炸彈,真的隻有六個嗎?
問題還有很多。
但至少此刻,這座城市,暫時安全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靈脈炸彈核心。黑色的晶石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內部的暗紅光芒已經黯淡下去,但依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
這東西,必須儘快處理掉。
而那個炸山虎,也必須儘快審訊。
戰鬥還未結束。
但至少這一局,他們贏了。
陳磊深吸一口氣,將炸彈核心小心地收進特製的封印盒裏。
然後轉身,走向臨時指揮點。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