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靈溪穀時,夕陽已經快落山了。山裏的天黑得早,最後一縷金光從樹梢間漏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孫長老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黃銅羅盤,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老爺子心裏著急——靈脈之心種子雖然拿到了,但隻是個米粒大的光點,威力有限,必須儘快趕回城市佈置守護陣。而且這光點是白鹿幼崽的本源力量所化,時間拖得越久,能量流失越多。
陳磊走在中間,一手牽著念安,一手按著腰間的傷。黑袍人的骨刺雖然隻是擦過,但傷口很深,血已經浸透了衣服。他咬緊牙關,沒吭聲,隻是盡量跟上孫長老的步子。
念安走得很吃力。男孩剛才畫凈化符已經耗盡了靈力,現在全靠意誌力撐著。他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小玉盒——裏麵裝著五顆靈脈囚籠光球,還有那顆米粒大小的靈脈之心種子。爸爸說這是最後的希望,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爸,你的傷...”念安小聲說,聲音裏帶著哭腔。
“沒事,皮外傷。”陳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回去讓媽媽處理一下就好。你怎麼樣?還能走嗎?”
“能。”念安用力點頭,“我就是...就是擔心。那個掘山老怪雖然被抓住了,但他還有同夥吧?他們會不會...”
話沒說完,陳磊突然停下腳步,同時抬手示意孫長老停下。
“怎麼了?”孫長老回頭問。
“有聲音。”陳磊壓低聲音,把念安拉到身後,“很多人的腳步聲,從前麵傳來的。”
三人都屏住呼吸。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在那聲音之下,確實有別的動靜——不是動物,是人,而且不止一個。腳步聲很雜亂,正在快速靠近。
“是掘靈派的人。”孫長老臉色一沉,“掘山老怪敢來靈溪穀,肯定留了後手。外麵肯定有接應的人,發現首領沒出來,就進山來找了。”
“多少人?”陳磊問。
“聽腳步聲...至少七八個。”孫長老側耳傾聽,“而且修為不低,不是普通弟子。”
陳磊心裏一緊。他和孫長老都受了傷,念安靈力耗盡,現在戰鬥力大打折扣。如果正麵遇上七八個掘靈派的好手...
“往回走。”他果斷決定,“回靈溪穀。有白鹿在,他們不敢進來。”
“不行。”孫長老搖頭,“白鹿說了,山穀需要休養,不能再打擾。而且我們剛答應它十年內不來,轉頭就回去求助,不合適。”
“那怎麼辦?”
孫長老看了眼周圍的地形,眼睛一亮:“前麵不遠有個岔路,左邊是出山的路,右邊通往一個山洞。山洞很小,但很隱蔽,我年輕時採藥時發現的。我們躲進去,等他們過去再出來。”
“隻能這樣了。”
三人加快腳步。走了約莫五分鐘,果然看到孫長老說的岔路。右邊的小路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們撥開藤蔓鑽進去,小路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而且一路上坡。
走了大概一百米,眼前出現一個山洞——其實算不上洞,就是山壁上凹進去一塊,大概兩米深,三米寬,像個天然的庇護所。
“就這兒。”孫長老說,“把洞口用藤蔓遮好,別出聲。”
他們剛躲好,外麵就傳來了說話聲。
“...確定是往這邊走的?”
“羅盤指的方向沒錯。老大他們的氣息最後就消失在這附近。”
“那怎麼找不到人?連個影子都沒有。”
“再往前找找。老大吩咐過,靈脈之心必須拿到手,拿不到就毀了,絕不能落到協會手裏。”
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就在岔路口停下了。
山洞裏,三人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念安緊緊抱著玉盒,手心全是汗。陳磊的手按在腰間的傷口上,血還在往外滲,但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頭兒,這邊有條小路。”有人發現了右邊的岔路。
“去看看。”
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陳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右手悄悄摸向符袋,準備一旦被發現就拚死一戰。
但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那是什麼?!”
然後是雜亂的腳步聲,像在追什麼東西。
“是靈鹿!白色的靈鹿!”
“快追!抓住它!這種靈獸渾身是寶!”
腳步聲漸漸遠去,往左邊出山的方向去了。
山洞裏,三人鬆了口氣。
“是白鹿...”念安小聲說,“它在幫我們引開追兵。”
“嗯。”陳磊點頭,心裏湧起一陣感激。白鹿明明說了山穀需要休養,但還是冒險出來幫他們。
等了大概十分鐘,外麵徹底安靜了。孫長老探頭看了看,確定沒人了,才招招手:“快走,趁他們被引開,我們趕緊出山。”
三人重新上路。這次他們不敢走大路了,專挑小路、樹林,盡量隱蔽。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還沒出來,隻有星光勉強照明。山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全靠孫長老的記憶和陳磊用微弱靈力維持的“照明符”引路。
走到一半時,念安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陳磊問。
“我...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念安側耳傾聽,“不是人,是...是動物的聲音,很痛苦。”
陳磊和孫長老也仔細聽。確實,遠處隱約傳來微弱的哀鳴聲,像是...鹿?
“是白鹿!”念安臉色大變,“它受傷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白鹿為了引開追兵,肯定要故意暴露自己,那些掘靈派的人為了抓它,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去看看吧。”陳磊說,“它救了我們,我們不能不管。”
“可是靈脈之心...”孫長老猶豫。
“我們悄悄過去,看情況。”陳磊決定,“如果白鹿沒事,我們就走。如果它真的受傷了...我們得幫忙。”
順著聲音找過去,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們看到了讓人心碎的一幕。
一片林間空地上,白鹿倒在地上,身上好幾處傷口都在流血。最嚴重的是左後腿,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把白色的皮毛都染紅了。它身邊圍著五個人,都穿著掘靈派的黑袍,手裏拿著各種法器,正在佈置一個困獸的陣法。
“這畜生真能跑,追了老子一路。”
“別廢話,趕緊佈陣困住它。這可是護脈獸,抓回去能換多少好東西!”
“老大他們怎麼還沒訊息?不是說在靈溪穀匯合嗎?”
“管他呢,先把這頭鹿抓了再說。”
白鹿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腿傷太重,試了幾次都失敗了。它抬起頭,碧綠的眼睛看著那些人,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冰冷的憤怒。
“別白費力氣了。”一個黑袍人獰笑,“這‘鎖靈陣’是專門對付你們這種靈獸的,越掙紮束縛越緊。乖乖跟我們走,還能少受點苦。”
白鹿不理他,隻是繼續嘗試站起來。每次失敗,傷口就湧出更多的血。
躲在樹後的陳磊握緊了拳頭。他想衝出去,但理智告訴他不行——對方五個人,都是好手,而且已經布好了陣法。他和孫長老都受了傷,念安沒有戰鬥力,衝出去等於送死。
可是...難道就這樣看著白鹿被抓?
就在這時,念安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男孩小聲說,眼睛亮得嚇人,“我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靈脈之心種子。”念安開啟玉盒,露出那顆米粒大小的碧綠色光點,“白鹿說,這是它孩子的本源力量。如果我把它還給白鹿...白鹿是不是就能恢復力量?”
陳磊一愣。這是個辦法,但是...
“可是種子給了白鹿,我們就沒東西佈置守護陣了。”
“但如果不救白鹿,我們可能都出不了山。”念安看著他,“那些人在抓白鹿,說明他們還不知道掘山老怪已經被抓了。等他們抓完白鹿,肯定還會繼續搜山找我們。到時候我們帶著傷,跑不快的。”
男孩的話很有道理。孫長老也點頭:“念安說得對。種子雖然珍貴,但命更重要。而且...”他看了眼白鹿,“它救了我們兩次,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陳磊咬了咬牙:“好。但怎麼把種子送過去?那些人圍得那麼緊。”
“我去。”念安說,“我個子小,可以從灌木叢下麵爬過去。而且...而且我身上有凈靈體的氣息,他們可能發現不了。”
“不行!太危險了!”
“爸,讓我試試。”念安的眼神很堅定,“白鹿救過我,我也要救它。”
陳磊看著兒子,第一次覺得這孩子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豆丁,而是有了自己的判斷和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好。但你要答應我,一旦被發現,立刻往回跑,不要管種子,不要管白鹿,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明白嗎?”
“明白。”
陳磊從揹包裡拿出最後幾張“隱身符”和“斂息符”,貼在念安身上。雖然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好。
“去吧。小心。”
念安點點頭,抱著玉盒,彎腰鑽進灌木叢。男孩很瘦小,動作很輕,像隻小貓,在灌木叢的掩護下,一點點靠近空地。
陳磊和孫長老緊張地看著,手都捏出了汗。
空地那邊,黑袍人已經完成了陣法。白鹿被困在中央,金色的鹿角上纏滿了黑色的鎖鏈,每動一下,鎖鏈就收緊一分。
“好了,收網!”為首的黑袍人下令。
但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碧綠色光芒突然從灌木叢裡飛出,像顆小流星,精準地落在白鹿額頭上。
光芒融入的瞬間,白鹿身體一震。緊接著,它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流血停止,皮毛重新變得雪白。最神奇的是,那些黑色的鎖鏈在碰到碧綠色光芒時,像冰雪遇到太陽一樣,迅速消融。
“怎麼回事?!”黑袍人驚叫。
白鹿緩緩站了起來。它低頭,看向灌木叢——念安正從裏麵鑽出來,小臉上全是土,但眼睛很亮。
“謝謝你,孩子。”白鹿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裡響起。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五個黑袍人。碧綠的眼睛裏,不再是憤怒,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冰冷的威嚴。
“你們,不該傷害我的孩子。”
它抬起前蹄,輕輕踏地。
“嗡——”
整個山林都在震動。不是地震,是靈氣在暴動。周圍的樹木、花草、甚至石頭,都開始發光——碧綠色的光,像無數螢火蟲,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融入白鹿的身體。
它的鹿角越來越亮,金色的光芒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不...不可能!”黑袍人驚恐地後退,“你剛才明明快死了!怎麼會...”
“因為有人願意把最重要的東西還給我。”白鹿說,“而你們,隻知道掠奪。”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那不是普通的聲音,是某種靈力的波動。聲波所到之處,黑袍人身上的法器全部炸裂,衣服被撕碎,麵板上出現一道道血痕。
“啊啊啊!”五個人慘叫著倒地,在地上翻滾,像被扔進油鍋的蝦。
白鹿沒有殺他們。它隻是用靈氣震碎了他們的經脈,廢了他們的修為。從此以後,這些人就是普通人了,再也用不了任何術法。
做完這一切,白鹿走到念安麵前,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男孩的額頭。
“孩子,你失去了一顆種子,但得到了一顆更寶貴的心。”它在念安腦海裡說,“靈脈之心雖然沒了,但守護的心,比任何寶物都重要。”
念安眼眶紅了:“鹿爺爺,您的傷...”
“已經好了。”白鹿說,“謝謝你。現在,快走吧。我會在這裏守著,確保沒人再追你們。”
它轉身,麵對出山的方向,昂首而立,像一座白色的山。
陳磊和孫長老走過來,對著白鹿深深鞠躬,然後拉起念安,快速離開。
走出很遠,念安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白鹿的身影在樹林間若隱若現,聖潔而威嚴。
“爸,”他小聲說,“我們還會再見到鹿爺爺嗎?”
“會的。”陳磊握緊兒子的手,“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一定回來,看它,看小鹿,看靈溪穀恢復成最美的樣子。”
三人繼續趕路。沒有了追兵,路好走了很多。
但陳磊心裏清楚,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麵——沒有了靈脈之心種子,怎麼佈置守護陣?怎麼拯救整座城市?
他看著前方黑暗的山路,又看看身邊的兒子和孫長老。
不管多難,他們都要走下去。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是為了寶物在戰鬥,是為了守護。
而守護的心,也許,就是最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