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協會總部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陳磊沒有休息,直接讓人去請玄清道長。這位清玄觀的掌教已經八十高齡,但精神矍鑠,是協會裏資歷最老的前輩,經歷過百年前的玄門動蕩。
半小時後,玄清道長拄著柺杖來了。老人家一身青色道袍,白髮白須,但眼神依然清澈銳利。陳磊起身相迎:“玄清道長,打擾您清修了。”
“無妨。”玄清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陳小友,看你臉色凝重,出什麼事了?”
陳磊讓墨塵和蘇晴先出去,關上門,這纔拿出那枚影門令牌,放在桌上:“道長,您看這個。”
玄清看到令牌的瞬間,臉色大變。他伸手拿起令牌,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影門……”他喃喃道,聲音裡充滿複雜的情感,“這麼多年了,他們還是不死心。”
“道長,影門到底是什麼來歷?”陳磊問,“我隻知道百年前玄門曾經圍剿過他們,但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玄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很久遠的事。過了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緩緩開口:“那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隻是個剛入門的小道童。”
他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歷史:“影門最初不叫影門,叫‘影宗’,是玄門的一個分支。他們擅長暗殺、偽裝、操控人心,術法陰毒詭異。起初,他們還算守規矩,隻接一些‘特殊任務’——比如清理叛徒,對付邪道。”
“但後來,他們越來越過分。”玄清的聲音變得沉重,“開始用邪術控製其他門派的弟子,竊取秘法,甚至為了煉製邪符,殺害無辜百姓。玄門各派多次警告,他們不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
“終於,一百二十年前,發生了一件大事。”玄清看著手中的令牌,“影宗為了煉製‘萬魂幡’,在一個村莊佈下大陣,一夜之間,全村三百多口人全部被抽走魂魄,成了活死人。”
陳磊倒吸一口涼氣:“三百多人……”
“對。”玄清點頭,“這件事震驚了整個玄門。當時的玄門聯盟——就是協會的前身——召集了十二個大門派,聯合圍剿影宗。那場戰鬥持續了三個月,死了很多人,很多前輩都犧牲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的師父,就是在那場戰鬥中去世的。他被影宗的‘噬魂咒’擊中,魂魄受損,回來後就一直臥床,半年後離世。”
“最後呢?”陳磊問。
“最後影宗被剿滅了。”玄清說,“至少當時我們都這麼認為。影宗的山門被攻破,宗主被誅殺,核心成員要麼戰死,要麼被擒。剩下的一些小魚小蝦四散逃竄,掀不起什麼風浪了。從那以後,‘影宗’就成了‘影門’,是玄門的禁忌,誰提誰就是異類。”
他看著陳磊:“沒想到,一百二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又出現了。”
陳磊沉默片刻:“道長,李鶴投靠了影門。我們在城西的破廟發現了這個令牌,還有他們的對話。三天後月圓之夜,他們要偷襲我陳家老宅,奪取《玄真秘錄》完整版。”
玄清眉頭緊鎖:“李鶴……唉,真是鬼迷心竅。不過陳小友,你要小心。影門這次捲土重來,肯定不止為了《玄真秘錄》。他們當年被打得那麼慘,隱忍了一百二十年,現在突然出現,圖謀的一定更大。”
“您是說……”
“《玄真秘錄》是誘餌,或者隻是目標之一。”玄清分析道,“他們真正的目的,可能是要報復當年圍剿他們的門派,或者……要重新控製玄門。”
這個推測讓陳磊心中一凜。如果影門的目標是整個玄門,那威脅就太大了。現在玄門剛有起色,內部還有分歧,如果影門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道長,影門有什麼特點?該怎麼防備?”陳磊問。
玄清想了想:“影門最大的特點就是‘影子’——他們擅長偽裝,可能扮成任何人;擅長潛伏,可能就在我們身邊;擅長操控,可能已經控製了某些人。至於防備……”
他嘆了口氣:“難。百年前圍剿時,我們付出了慘重代價,就是因為防不勝防。今天跟你稱兄道弟的人,明天可能就是影門的棋子。”
陳磊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李鶴的背叛已經夠麻煩了,如果影門真的滲透進了協會,那簡直就是災難。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玄清又說,“影門的人修鍊邪術,身上會有特殊的‘陰邪氣’。修為高深的人能感應到,但需要近距離接觸。另外,他們使用的符咒、法器,都帶有邪氣,可以用‘破邪咒’或者‘清心符’來檢測。”
陳磊記下這些:“還有嗎?”
“影門最怕的是陽光和正氣。”玄清說,“他們的邪術在白天威力大減,在充滿正氣的地方也難以施展。所以月圓之夜,陰氣最盛的時候,是他們活動的最佳時機。”
陳磊看了看日曆。今天是農曆十二,三天後就是十五,月圓之夜。
“道長,三天後他們就要動手了。”他說,“我想請您幫忙,坐鎮協會。我擔心他們可能聲東擊西——表麵偷襲我家老宅,實際上攻擊協會總部。”
玄清點頭:“好,老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一撐。不過陳小友,你家那邊……”
“我會加強防護。”陳磊說,“已經升級了陣法,但我擔心不夠。李鶴對老宅太熟悉了,他知道密室的入口,知道陣法的弱點。”
“那就把《玄真秘錄》轉移。”玄清建議,“既然他們目標是書,那書在哪裏,他們的攻擊重點就在哪裏。”
陳磊眼睛一亮。對啊,為什麼一定要死守老宅?可以把書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乾坤閣!”他脫口而出,“我把完整版轉移到乾坤閣裡。那裏是獨立空間,入口隻有我能控製,比老宅安全得多。”
“好主意。”玄清讚許地說,“不過你要小心轉移過程。影門既然計劃了三天後動手,這三天肯定會嚴密監視。你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書轉移走。”
陳磊沉思片刻:“今晚就行動。夜深人靜時,我用瞬移符直接過去,拿了書就走,不留痕跡。”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玄清才離開。陳磊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
影門重現,李鶴背叛,月圓之夜的偷襲……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但又像是早有預謀。也許從他開始推行改革時,某些暗流就已經開始湧動了。
改革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打破了太多人的習慣。反對者不隻是李鶴一個人,隻是李鶴最先跳出來,而且跳得最極端。
“會長。”蘇晴敲門進來,“您找我?”
陳磊回過神:“蘇晴,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蘇晴笑了笑,“會長不用擔心。剛才玄清道長說,影門可能已經滲透進了協會,是真的嗎?”
“有可能。”陳磊沒有隱瞞,“所以從今天起,協會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所有進出人員都要嚴格檢查,特別是陌生麵孔。另外,組織一次內部清查,用‘清心符’檢測每個人身上有沒有邪氣。”
蘇晴臉色嚴肅:“是。那……李長老那邊?”
“我會處理。”陳磊說,“你先去安排內部清查的事。記住,要低調,不要引起恐慌。”
蘇晴離開後,陳磊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林秀雅。
“磊子?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有點事要跟你商量。”陳磊說,“對了,小梅在家嗎?”
“在啊,她今天沒課,正在教念安念雅認草藥呢。”
“讓她也聽著,她可能有主意。”
中午回到家,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但陳磊沒有立刻吃飯,而是把全家人都叫到客廳,包括林小梅。
“有件事,要跟你們說。”他盡量讓語氣輕鬆,“最近協會有點麻煩,可能會影響到家裏。為了安全起見,我想讓你們這幾天暫時搬出去住。”
林秀雅一愣:“搬出去?去哪?”
“去協會的招待所。”陳磊說,“那裏有嚴密的防護,比家裏安全。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午就搬。”
“這麼急?”母親有些不安,“出什麼事了?”
陳磊想了想,決定說實話:“李鶴投靠了一個邪門組織,叫影門。他們三天後可能會來偷襲我們家,目標是我爺爺留下的《玄真秘錄》。”
“《玄真秘錄》?”念安睜大眼睛,“就是太爺爺傳下來的那本書?”
“對。”陳磊點頭,“所以今天晚上,我要把書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但在這之前,你們要先搬走,我不能讓你們冒險。”
林秀雅握住他的手:“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要留下來佈置。”陳磊說,“等書轉移走了,我也去招待所跟你們會合。放心,我有分寸。”
林小梅這時開口:“哥,那個影門……很厲害嗎?”
“百年前被圍剿過,現在死灰復燃了。”陳磊簡單解釋,“他們擅長暗殺、偽裝、邪術,很危險。所以你們一定要配合,不能任性。”
孩子們雖然不太懂,但看到大人們嚴肅的表情,都知道事情不簡單。念安挺起小胸脯:“爸爸,我能幫忙嗎?我現在會畫好幾種符了。”
陳磊摸摸他的頭:“你的任務是保護好媽媽、奶奶、姑姑和弟弟妹妹。這比畫符更重要。”
午飯吃得有些沉悶。飯後,陳磊開始安排搬家。其實不用帶太多東西,招待所什麼都有。主要是孩子們的學習用品、玩具,還有兩個嬰兒的必需品。
林秀雅收拾東西時,陳磊在旁邊幫忙。她忽然輕聲問:“磊子,這次……真的很危險嗎?”
陳磊沉默了一下:“有危險,但我能應付。最擔心的是你們,隻要你們安全,我就能放手去做。”
“你總是這樣。”林秀雅眼眶有些紅,“什麼事都自己扛著。磊子,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答應你。”陳磊摟住她,“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帶孩子們再去海邊玩,就像上次一樣。”
下午三點,墨塵開車來接人。陳磊送家人上車,看著車子駛出小區,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家。
家裏一下子空了,安靜得讓人不習慣。陳磊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準備晚上的行動。
他要先去老宅,把《玄真秘錄》完整版取出來。然後佈下一些迷惑性的陣法,讓影門的人以為書還在。最後,悄無聲息地把書轉移到乾坤閣。
這個過程必須萬無一失。因為一旦被影門發現書不在老宅,他們可能會改變目標,直接攻擊協會或者他的家人。
夜幕降臨時,陳磊已經準備好了。他檢查了一遍裝備:瞬移符、隱身符、防護符、還有幾張特製的“幻象符”——可以在老宅製造出書還在的假象。
晚上十點,夜深人靜。陳磊站在客廳中央,啟用了瞬移符。白光一閃,他消失在家裏,下一秒,出現在陳家老宅的院子裏。
老宅已經很久沒人住了,院子裏長滿了雜草,房子也有些破敗。但陳磊能感覺到,爺爺佈下的防護陣法還在運轉,雖然微弱,但依然守護著這個家。
他輕車熟路地走進書房,推開一麵書架。書架後麵是一堵實心牆,但在陳磊眼中,牆上有肉眼看不見的符文。他咬破手指,用血在牆上畫了一個複雜的符咒。
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密室入口。
陳磊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階梯很長,越往下走,空氣越陰冷。但這不是邪氣,而是陣法運轉產生的靈力場。
密室不大,隻有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玉盒。玉盒表麵刻滿了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就是《玄真秘錄》的完整版,爺爺留下的最珍貴的傳承。
陳磊走到石台前,雙手合十,對著玉盒拜了三拜:“爺爺,為了傳承的安全,我要暫時把它轉移。請您諒解。”
他小心地開啟玉盒。裏麵是一卷古樸的帛書,儲存得極好,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陳磊沒有細看,直接合上玉盒,放入特製的儲物袋中。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密室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有人!
陳磊立刻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退到密室角落,啟用了隱身符。
腳步聲從上麵傳來,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
“就是這裏?”一個沙啞的聲音問。
“對。”這是李鶴的聲音,“密室就在書房。但我沒進去過,不知道裏麵有什麼機關。”
陳磊心中一沉。影門的人居然提前來了!不是說要三天後月圓之夜嗎?
看來,他們也在玩聲東擊西的把戲。或者,李鶴根本沒完全說實話。
無論哪種可能,現在的情況都很危險——他被堵在密室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