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玄明像隻受驚的兔子,在小巷裏左衝右突。
他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悉,專挑那些狹窄、曲折、沒有路燈的巷子跑。陳磊緊追不捨,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米左右——不是陳磊追不上,而是他想看看玄明到底要去哪兒,要見什麼人。
跑了大概十分鐘,玄明突然拐進了一個廢棄的工廠。陳磊跟進去時,看到他已經停了下來,背靠著一堵牆,大口喘氣。
工廠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堆滿鏽蝕機器的車間,橫七豎八的管道,還有滿地的油汙和垃圾。
“跑啊,怎麼不跑了?”陳磊停下腳步,站在離玄明十米遠的地方。
玄明喘了幾口粗氣,突然笑了:“陳會長,你知道我為什麼引你來這裏嗎?”
陳磊心裏一緊。引他來?難道玄明是故意的?
“因為這裏……是我的主場。”玄明從懷裏掏出幾張符咒,往空中一撒。
符咒無火自燃,化作幾道黑光,射向工廠的各個角落。緊接著,地麵開始震動,那些鏽蝕的機器突然動了起來——不是真的動,而是它們的影子裏,爬出了一個個黑色的、扭曲的人形怪物!
影魔!
陳磊認出來了,這是一種利用陰影力量召喚的邪術傀儡。影魔沒有實體,不怕物理攻擊,隻能用光係或者雷係法術對付。
“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就回來嗎?”玄明得意地說,“這半年,我可沒閑著。雖然清玄觀的那些老古板看不起我,但我自己找到了更強大的力量!”
他雙手結印,更多的影魔從陰影中爬出,轉眼間就有十幾個,將陳磊團團圍住。
陳磊麵不改色,隻是嘆了口氣:“玄明,你墮落了。清玄觀的傳承裡,可沒有這種邪術。”
“那是因為他們膽小!不敢碰真正強大的力量!”玄明眼神狂熱,“陳會長,你知道影子有多強大嗎?它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永遠忠誠!比那些虛偽的人強多了!”
影魔們開始逼近,它們的“手”像黑色的觸鬚,伸向陳磊。
陳磊沒有動,隻是從懷裏掏出了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經過特殊煉製的“五帝錢”。他將銅錢拋向空中,雙手結印:
“天地無極,五帝顯靈,破邪!”
銅錢在空中旋轉,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如陽光普照,瞬間照亮了整個車間。那些影魔被金光一照,發出無聲的慘叫,身體開始融化、消散。
短短幾秒鐘,十幾個影魔全部被凈化,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玄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這不可能!”他驚恐地看著陳磊,“五帝錢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威力?!”
“普通的五帝錢確實不行。”陳磊接住落下的銅錢,“但這枚不一樣。它在我手裏溫養了十年,又經過無數次的破邪戰鬥,早就不是普通的法器了。玄明,你這些旁門左道,對我沒用。”
玄明臉色煞白,轉身又想跑。但陳磊這次不給他機會了。
“定!”
一張定身符激射而出,精準地貼在玄明背上。玄明的身體瞬間僵住,保持著逃跑的姿勢,動彈不得。
陳磊走過去,從他懷裏掏出了那本用藍布包著的書。翻開一看,不是《道德經》,而是一本更古老的《周易》手抄本。紙張泛黃,字跡模糊,但儲存得還不錯。
“這是什麼?”陳磊問。
玄明雖然身體不能動,但還能說話:“這是我……我自己的收藏……”
“撒謊。”陳磊從懷裏掏出一張“真言符”,“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民國時期一位風水大師的手抄本,上麵有他畢生研究的風水秘術。你偷它,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裏麵的知識,對不對?”
玄明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想到陳磊連這個都知道。
陳磊把真言符貼在玄明額頭上:“告訴我,你還偷了什麼?都賣給誰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真言符亮起微光,玄明的眼神開始渙散。在符咒的作用下,他無法說謊,隻能說出真相。
“我……我偷了十幾本古籍……有清玄觀的,也有其他地方的……都賣給了一個叫‘黑鴉’的人……”
黑鴉!
又是這個名字!
陳磊眼神一冷:“黑鴉是誰?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聯絡我……用不同的號碼……他給我錢,讓我偷特定的書……特別是那些有修鍊心法或者風水秘術的……”
“他給你多少錢?”
“一本……五十萬到一百萬不等……看書的珍貴程度……”
“你為什麼要幫他?”
“因為……因為我需要錢……”玄明的眼神痛苦起來,“我得了病……絕症……需要很多錢治療……清玄觀不管我,我隻能自己想辦法……”
絕症?
陳磊皺眉,用慧眼仔細檢查玄明的身體。果然,在他的肝臟位置,有一團黑色的病氣,已經擴散得很嚴重了。確實是絕症,而且是晚期。
“你為什麼不告訴道長?”陳磊問,“道長不會不管你。”
“告訴他有什麼用?”玄明苦笑,“清玄觀又不是什麼有錢的地方,治這個病要幾百萬,他哪來的錢?而且……而且我當初是還俗走的,沒臉回去求他……”
陳磊沉默了。他能理解玄明的絕望,但不能原諒他的做法。為了錢去偷盜,還幫黑鴉那樣的人做事,這是原則問題。
“黑鴉讓你偷的那些書,都有什麼共同點?”陳磊繼續問。
“都……都跟風水有關……”玄明機械地回答,“特別是那些記載了古代大墓、秘境、或者地脈節點的書……黑鴉好像……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在找什麼東西?
陳磊心裏一緊。黑鴉要找的,會不會跟燈神教的餘孽有關?或者,黑鴉本身就是燈神教的人?
“你還知道黑鴉的什麼資訊?”
“他……他臉上有道疤……左手少了根小指……說話聲音很沙啞……像砂紙摩擦……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左手少根小指。看來黑鴉和“三指老道”確實有關係,很可能就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組織的。
“你偷的那些書,都放在哪兒了?”陳磊問,“除了這本《周易》,其他的呢?”
“大部分都交給黑鴉了……我留了幾本最珍貴的……藏在……藏在……”
玄明的眼神突然掙紮起來,真言符的光芒也開始閃爍——他在抗拒,不想說出藏匿地點。
陳磊輸入更多靈力,穩住符咒:“藏在哪兒?”
“藏在……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個墓碑下麵……”玄明終於說出來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下去。
陳磊取下真言符,玄明恢復了行動能力,但已經沒了力氣,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陳會長……我……我會怎麼樣?”他喃喃地問。
“偷盜,使用邪術,幫邪術組織做事。”陳磊冷冷地說,“按照玄門規矩,廢去修為,終身監禁。但考慮到你的病情……”
他頓了頓:“我會跟道長商量,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如果你配合我們找到黑鴉,也許可以減輕處罰。至於你的病……協會會幫你治療,雖然不能保證治好,但至少能減輕痛苦。”
玄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真……真的?”
“我說到做到。”陳磊點頭,“但前提是,你要完全配合。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黑鴉的資訊都告訴我們,還有你偷的那些書,都要交出來。”
“我配合!我什麼都配合!”玄明連連點頭,“隻要能活命,讓我做什麼都行!”
陳磊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他拿出手機,給墨塵打電話:“墨塵,帶幾個人來城西廢棄工廠,坐標我發給你。另外,派人去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個墓碑下麵,挖出玄明藏的書。”
“明白!”
半小時後,墨塵帶人來了。他們把玄明押上車,送回協會看守所。陳磊則親自去了城西公墓。
公墓在夜裏顯得格外陰森。一排排墓碑整齊地排列著,在月光下像一個個沉默的守衛。陳磊找到第三排第七個墓碑,那是個很普通的墓碑,上麵刻著“先考李公某某之墓”。
他繞到墓碑後麵,果然發現有一塊地麵是新翻動過的。用手扒開泥土,下麵埋著一個防水的鐵盒子。
開啟盒子,裏麵整齊地放著五本古籍。陳磊一本本檢查:《葬經》、《撼龍經》、《青囊奧語》、《地理正宗》、《水龍經》——都是風水學的經典著作,而且都是古本,價值連城。
玄明沒說謊,他確實留了最珍貴的幾本。
陳磊把這些書收好,又檢查了一下週圍,確認沒有其他藏匿點,才離開公墓。
回到協會時,已經是深夜了。墨塵還在審訊室,看到陳磊回來,立刻彙報情況:“陳哥,玄明交代了很多。黑鴉讓他偷的書,大部分都是風水類的,而且特別關注那些記載了‘地脈節點’和‘龍脈走向’的書。”
“果然。”陳磊點頭,“黑鴉在找什麼東西,很可能跟地脈有關。你繼續審,把所有的細節都挖出來。另外,聯絡各門派,提醒他們加強古籍的防護。黑鴉不會隻找玄明一個人,他可能還有其他的線。”
“明白。”
陳磊回到辦公室,開始研究那五本從公墓挖出來的古籍。這些書確實珍貴,不僅有原文,還有歷代大師的批註。其中《撼龍經》裏,有一段關於“地脈之眼”的記載,引起了他的注意。
“地脈之眼,乃地氣匯聚之所,靈氣充沛,可通陰陽,可連天地。得之者,可掌地脈之力,控山川之勢……”
這段話旁邊,還有前人的批註:“地脈之眼多藏於險峻之地,或深山,或幽穀,或古墓之下。尋之不易,得之更難。然若有心,可循龍脈走向,探地氣流動,或可覓得一二。”
黑鴉在找地脈之眼?
他找這個幹什麼?掌控地脈之力?那要做什麼?
陳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想起之前白石村的事,風水趙破壞村裏的防護,偷走石碑,也是在打地脈的主意。這兩件事,會不會有關聯?
燈神教、黑鴉、風水趙、地脈之眼……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而網的中心,一定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陳磊合上書,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睡了,但有些人還醒著。在暗處,黑鴉那樣的邪術師還在活動,還在尋找他們想要的東西。
而他,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真相,阻止他們。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一場關於地脈、關於力量、關於未來的戰爭。
他不會輸。
也不能輸。
因為輸了的代價,可能是無數無辜的生命,可能是整個世界的平衡。
陳磊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追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