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化的麵具人——現在或許該叫他“燈魔”了——一拳砸碎地麵後,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陳磊。
“陳會長……”他的聲音變得像砂紙摩擦,又像金屬刮擦,刺耳難聽,“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主人要你的《玄真秘錄》和通靈石,而我……我想要你的命!”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燈魔動了。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像炮彈一樣直射過來!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眨眼間就衝到了陳磊麵前,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他的頭顱!
陳磊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後急退,同時桃木短劍橫在身前格擋。
鐺!
金鐵交擊之聲爆響,陳磊感覺一股巨力從劍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滑出七八米才勉強穩住身形。低頭一看,桃木短劍上竟然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這可是爺爺留下的法器,經過幾代人溫養,竟然差點被一擊打碎!
“好強的力量!”清風道長臉色大變,“他已經不是人了,是真正的怪物!”
“一起上!”玄妙道長雙手結印,一串念珠飛向燈魔,在空中化作十八顆金色光球,從四麵八方砸下。
靜心師太也出手了,她盤膝坐下,雙手合十,口中念誦《大悲咒》。佛音化作實質的金色符文,如鎖鏈般纏向燈魔。
燈魔不屑地哼了一聲,右手一揮,五道黑氣從指尖射出,精準地擊中十八顆光球。光球紛紛炸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同時他左手一抓,那些金色符文鎖鏈被他硬生生抓在手裏,用力一扯——
噗!
靜心師太噴出一口鮮血,佛音中斷,金色鎖鏈崩碎。
“你們太弱了。”燈魔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吸收了七個手下的生命力,我現在已經是半神之軀。就憑你們這幾個凡人,也想跟我鬥?”
陳磊擦去嘴角的血絲,眼神卻更加堅定。他收起桃木短劍——這劍已經受損,再用可能會徹底毀掉。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玉瓶。
瓶子裏,是續命丹。
這是上次在鬼市救那個女散修時,用剩下的材料煉製的。本來是為家人準備的保命丹藥,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陳磊拔掉瓶塞,倒出一顆青色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湧入四肢百骸。消耗的靈力迅速恢復,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充沛。更重要的是,續命丹中蘊含的生機之力,讓他的身體狀態達到了巔峰。
“哦?續命丹?”燈魔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好東西啊,可惜用在你身上浪費了。殺了你,這些丹藥都是我的!”
他再次撲來,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強。
但陳磊已經準備好了。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來!”
他沒有再用符咒,而是直接引動天地雷霆!這是他修鍊《玄真秘錄》到高深境界後才能施展的手段,消耗極大,但威力也極大。
轟隆隆!
夜空中,烏雲憑空凝聚,電閃雷鳴。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從雲層中劈下,精準地命中燈魔!
“啊啊啊!”燈魔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被雷光包裹,表麵的黑色鱗片紛紛炸裂,露出下麵焦黑的血肉。
但他沒有倒下。硬抗一道天雷後,他身上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沒用的!”燈魔獰笑,“隻要燈紋不滅,我就是不死的!你還有什麼手段?”
陳磊臉色凝重。確實,剛才那一擊已經是他能調動的最大威力了,竟然還沒能重傷對方。
而且,他能感覺到,島上的戰鬥已經驚動了整個邪術組織。更多的黑袍人正從四麵八方湧來,清風道長他們三人雖然奮力抵抗,但已經漸漸被包圍。
必須速戰速決。
陳磊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特殊的符咒——這張符咒不是黃色,而是白色,上麵用金色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
“這是……”燈魔看到那張符咒,臉色終於變了,“破邪咒?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破邪咒,專門剋製一切邪術的禁咒。傳說中是古代道門大能所創,能從根本上凈化邪祟,連邪神的投影都能驅逐。但這種咒法已經失傳幾百年了,隻在少數古籍中有零星記載。
陳磊也是在《玄真秘錄》的最後一頁,發現了破邪咒的殘篇。他花了一年時間研究、補全,才勉強復原了這道禁咒。但這咒法消耗的不是靈力,而是生命力——每用一次,就要消耗十年陽壽。
所以他一直沒敢用。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破邪驅魔,萬法歸正!”
陳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白色符咒上。符咒無火自燃,化作一團純凈的白光。那白光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威嚴。
白光中,浮現出一個虛幻的老者身影——不是具體的人,而是歷代正道先賢意誌的凝聚。老者虛影緩緩抬手,一指指向燈魔。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燈魔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慘叫。
他胸前的燈紋開始崩裂,七條連線他身體的細線一根根斷裂。隨著細線斷裂,他吸收的那些生命力迅速流失,身體開始萎縮,變回原來的樣子。
“不!不可能!”燈魔驚恐地看著自己逐漸恢復原狀的身體,“破邪咒已經失傳了!你怎麼可能會……”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陳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破邪咒的消耗太大了,他現在感覺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你作惡多端,殘害無辜,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燈魔眼中閃過狠厲之色,突然轉身就跑!
不是往島內跑,而是往海邊跑!
陳磊一愣,立刻反應過來:他想坐船逃跑!
“追!”陳磊強撐著追上去,清風道長三人也擺脫了黑袍人的糾纏,緊隨其後。
燈魔跑得飛快,他熟悉島上的地形,七拐八繞就甩開了一段距離。等陳磊他們追到海邊時,燈魔已經上了一艘快艇,發動了引擎。
“他要跑!”清風道長急道。
“跑不了。”陳磊從懷裏掏出最後一張符咒——瞬移符。
這張符咒的效果很簡單:短距離瞬間移動。雖然隻能移動百米左右,而且消耗很大,但現在正是用的時候。
陳磊啟用瞬移符,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快艇上!
“你!”燈魔大驚,但反應極快,一爪就抓向陳磊的咽喉。
陳磊側身躲過,同時一腳踹向引擎。但燈魔的另一隻手擋住了這一腳,兩人在狹窄的快艇上展開了近身搏鬥。
快艇失去了控製,在海麵上打轉。海浪拍打著船身,船體劇烈搖晃。
陳磊和燈魔都是站立不穩,但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你一拳我一腳,你一道邪術我一張符咒,打得難解難分。
燈魔雖然被破邪咒削弱,但依然兇悍。陳磊雖然服了續命丹,但破邪咒消耗太大,漸漸落入下風。
“陳會長,你撐不了多久了!”燈魔獰笑,“等我殺了你,就拿你的屍體去跟主人邀功!”
陳磊沒有說話,隻是咬緊牙關堅持。他在等一個機會。
快艇在海上瘋狂打轉,不知不覺已經離島很遠了。夜色深沉,海麵漆黑如墨,隻有快艇上的燈光在黑暗中搖曳。
突然,陳磊看到了機會——燈魔為了躲避他的一記符咒,身體晃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破綻。
就是現在!
陳磊沒有攻擊,而是從懷裏掏出了最後一件東西:一個小巧的青銅鈴鐺。
這是爺爺留下的法器之一,叫“鎮魂鈴”。平時沒什麼大用,但在特定情況下,能發揮奇效。
比如現在。
陳磊搖響了鈴鐺。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夜海上回蕩,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燈魔聽到鈴聲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動作停滯了半秒。
半秒,足夠了。
陳磊雙手結印,用盡最後的力量,施展出陳家的絕學: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邪——斬!”
桃木短劍再次出現在手中,雖然劍身上裂紋密佈,但在陳磊全部靈力的灌注下,依然爆發出了璀璨的金光。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意誌、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
一劍斬下!
燈魔想躲,但被鎮魂鈴影響,動作慢了半拍。金色劍光從他頭頂劈下,貫穿全身。
時間彷彿靜止了。
燈魔瞪大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裏的燈紋徹底崩碎,化作點點黑光消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身體從中間裂開,化作兩半,然後迅速風化,變成一堆黑色的粉末,被海風吹散。
快艇上,隻剩下陳磊一個人。
他站在船頭,大口喘氣,渾身都在顫抖。剛才那一劍抽幹了他所有的力量,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但他贏了。
陳磊看向遠處的島嶼,戰鬥還在繼續,但失去了首領,那些黑袍人已經潰不成軍。海麵上,三艘漁船的燈光正在靠近——是張道長帶領的海麵隊來了。
一切都結束了。
陳磊慢慢坐下,靠在船舷上,看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
黎明,要來了。
他想起家人,想起林秀雅、小梅、念安,想起他們在清玄觀應該也起床了。等會兒回去,要好好抱抱他們。
還要給協會寫報告,總結這次行動,論功行賞。
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現在,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陳磊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拂過臉龐,聽著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很累,但值得。
快艇在海麵上隨波逐流,等待救援。
而在遙遠的海平線上,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