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自爆產生的黑霧散去後,客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陳磊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靈力消耗帶來的虛弱感讓他眼前有些發黑。但他知道現在不能休息——毒霧符雖然被凈化了,但殘留的毒氣可能還在空氣中飄散,必須徹底清除才能確保家人的安全。
他強撐著站起身,先從儲物櫃裏取出一包特製的“驅毒香”,點燃後插在香爐裡。這種香是用十幾種解毒草藥研磨製成,燃燒時釋放的煙霧能中和大部分常見的毒氣和瘴氣。
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在客廳裡緩緩擴散,帶著一股清涼的藥草香。陳磊深吸了一口,感覺胸口的憋悶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但還不夠。毒霧符不是普通的毒,是邪術師用自身精血和劇毒之物煉製的,毒性猛烈且帶有陰邪屬性,普通的解毒手段未必能完全清除。
陳磊走到剛才黑袍人自爆的位置,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麵上沒有任何血跡——黑袍人爆炸時炸開的不是血肉,而是將全身精血轉化成了毒霧。這種自毀式的攻擊極其惡毒,不僅是為了滅口,更是為了在死後還能殺傷敵人。
地麵上,黑袍炸裂的地方有一小撮黑色的粉末。陳磊用靈力包裹手指,小心地撚起一點,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腥臭,還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味。
“五毒粉、腐骨草、還有……斷腸花的汁液。”陳磊分辨著其中的成分,眉頭越皺越緊,“這些都是極陰毒的藥材,配合邪術煉製,難怪毒性這麼強。”
他起身,從書房取來一個玉盒,小心地將那些黑色粉末全部收集起來。這東西不能隨便處理,得帶回協會用特殊方法銷毀。
收集完粉末,陳磊開始檢查家裏的情況。他先去了林秀雅的臥室,輕輕推開門。妻子還在熟睡,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陳磊站在門口,用慧眼仔細檢視——還好,房間裏沒有毒氣侵入的跡象,防護陣法將毒霧完全擋在了外麵。
他又依次檢查了念安和小梅的房間,兩個孩子也睡得安穩。特別是念安,小傢夥抱著兔子玩偶,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完全不知道爸爸剛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確認家人都安全後,陳磊才鬆了口氣,回到客廳。
但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有一些細微的變化。
不是毒氣——驅毒香已經將毒氣基本清除了。而是一種更隱蔽、更陰險的東西。
陳磊閉上眼睛,將靈力擴散到整個客廳,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每一絲異常。
找到了。
在客廳的角落裏,靠近陽台門的位置,有幾縷極其細微的黑色絲線,像蜘蛛網一樣飄浮在空中。如果不是陳磊靈力感知敏銳,根本發現不了。
“毒霧的殘餘……還有追蹤標記?”陳磊眼神一凝。
他明白了。黑袍人自爆不單單是為了攻擊,更是為了留下後手。那些炸開的毒霧中,混入了特殊的追蹤標記。隻要沾染上這種標記,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施術者或其同夥追蹤到。
而且這些標記極其隱蔽,除非用特殊方法探查,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陳磊立刻檢查自己身上。果然,在袖口和衣擺處,發現了幾個微不可察的黑色印記。他運轉靈力,試圖將這些印記祛除,但靈力接觸的瞬間,印記就像活物一樣往衣服纖維裡鑽。
“嘖,還挺難纏。”陳磊皺眉。
他脫下外套,從包裡取出一張“凈化符”,貼在衣服上。符咒亮起柔和的白光,黑色印記在光芒中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但並沒有完全消散,隻是變淡了一些。
“不行,普通凈化符效果有限。”陳磊收起衣服,“得用更徹底的方法。”
他想了想,決定用水符試試。
水是至柔至凈之物,對很多邪術都有克製作用。而且水符產生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蘊含靈力的“靈水”,凈化效果更好。
陳磊走到陽台,這裏相對開闊,更適合施展。他從包裡取出一張特製的水符——符紙是用特殊材料製作的,能承受更多的靈力灌注。
他咬破指尖,在符咒上添了一筆血紋,加強符咒的威力。然後雙手結印,口中念誦:
“天地水靈,聽我號令,聚水成流,蕩滌汙穢!”
符咒無火自燃,化作一團藍色的光球。光球迅速膨脹,轉眼間就變成直徑一米的水球,懸浮在空中。水球清澈透明,表麵泛著淡淡的藍光,內部有細密的氣泡不斷上升、破裂。
陳磊將染上印記的外衣投入水球中。
滋滋滋——
衣服一入水,立刻冒出大量黑煙,那些黑色印記像受驚的蟲子一樣從衣服纖維裡鑽出來,試圖逃離。但靈水已經將它們完全包裹,無處可逃。
黑煙在水中翻滾、扭曲,最終全部被靈水凈化,消散無形。
五分鐘後,陳磊將衣服取出。原本沾染印記的地方現在已經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衣服本身也沒有被水浸濕——靈水有自動分離的特性,凈化完汙穢後會自動脫離。
“搞定。”陳磊收起衣服,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客廳角落裏的那些黑色絲線。
全部清理完畢,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陳磊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裏卻沒有絲毫放鬆。
黑袍人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資訊太少。隻知道他是黑鴉的手下,身上有黑鴉的標誌。至於黑鴉是誰,他們的“主人”又是誰,還是一無所知。
而且這次是直接找上門,下次呢?
陳磊想起黑袍人臨死前喊的那句“主人,為我報仇”。那語氣中的狂熱和虔誠,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更像是……信徒對神明的崇拜。
什麼樣的“主人”,能讓手下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自爆?
正思考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墨塵發來的資訊:“陳哥,劉副會長那邊有動靜。他淩晨一點出門,去了城西的廢棄工廠區,到現在還沒出來。”
廢棄工廠區?那裏荒廢多年,平時根本沒人去。劉建國深更半夜去那裏幹什麼?
陳磊立刻回復:“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陳哥,你要親自來?要不我帶人先去探探?”
“不用,你們繼續在外圍監視,別打草驚蛇。我馬上到。”
陳磊收起手機,看了眼家人的臥室。林秀雅和孩子們都還在熟睡,家裏的防護陣法也重新檢查過了,應該安全。
他快速換了身衣服,將必要的符咒和法器裝進揹包,又在客廳、臥室門口各貼了一張加強版的“護宅符”。這些符咒能在他離開期間自動防護,如果有邪祟入侵,會立刻向他發出警報。
做完這些,他輕手輕腳地離開家,開車前往城西。
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陳磊開著車,腦子裏快速整理著線索。
劉建國、黑鴉、鬼燈門、養魂燈、聚陰罐……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人和事,背後一定有一條主線。
而這條主線,很可能就是那個神秘的“主人”。
半小時後,陳磊的車停在廢棄工廠區外圍。他沒有開進去,而是停在一條偏僻的小路上,熄了火,步行潛入。
這片工廠區是九十年代建的,後來因為汙染和效益問題陸續停產,現在已經荒廢了十多年。廠區很大,有十幾棟廠房,大多門窗破損,牆皮剝落,在月光下像一個個巨大的怪物骨架。
墨塵已經等在約定地點,見到陳磊,壓低聲音說:“陳哥,劉副會長進了三號廠房,就是那棟紅磚樓。進去快一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陳磊順著墨塵指的方向看去。三號廠房是這片廠區裡儲存相對完好的一棟,門窗雖然破舊,但都還在。此刻廠房裏沒有燈光,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有人在裏麵。
“他一個人來的?”陳磊問。
“對,開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一號廠房後麵。”墨塵說,“我們檢查過,車裏沒人,劉副會長應該就在三號廠房裏。”
陳磊點點頭,從包裡取出一張“隱氣符”貼在身上。這種符咒能隱藏自身的氣息和靈力波動,隻要不是麵對麵,很難被察覺。
“你在這裏守著,我進去看看。”陳磊說,“如果我二十分鐘沒出來,或者裏麵有異常動靜,立刻帶人衝進來。”
“陳哥,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吧。”墨塵擔心地說。
“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說完,他悄無聲息地向三號廠房潛去。
廠房的大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陳磊沒有從正門進,而是繞到廠房側麵,從一個破窗戶翻了進去。
裏麵比外麵看起來更大。月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內部的輪廓。廠房裏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裝置,銹跡斑斑,上麵結滿了蜘蛛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黴變的混合氣味。
陳磊貼著牆壁,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移動。慧眼在黑暗中自動開啟,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成了清晰的輪廓。
他很快就發現了劉建國的位置——在廠房最裏麵的一個小隔間裏,有微弱的燈光和說話聲。
陳磊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隔間的門關著,但門板上有裂縫,可以看清裏麵的情況。
劉建國果然在裏麵。他背對著門,站在一張破桌子前,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搖曳。
而劉建國對麵,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判斷,應該是個男人,個子不高,但站得很直。
“……計劃必須提前。”黑衣人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陳磊比我們想的難對付。黑袍失手了,連自爆都沒傷到他。”
劉建國的聲音有些發顫:“可是……可是現在動手太倉促了,協會那邊還沒完全掌控……”
“沒時間了。”黑衣人打斷他,“主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內,必須拿到我們要的東西。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劉建國沉默了半晌,才艱難地開口:“《玄真秘錄》我可以想辦法,但通靈石……陳磊藏得很嚴實,我根本不知道在哪兒。”
“那是你的事。”黑衣人冷冷地說,“主人要的是兩樣東西,少一樣都不行。劉建國,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誰。主人能給你一切,也能收回一切。”
劉建國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他低聲說,“三天,我會想辦法。”
“記住你的承諾。”黑衣人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下來,“對了,陰泉那邊……處理乾淨了嗎?”
“處理乾淨了,用了‘忘魂散’,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就是個普通的糟老頭子。”劉建國連忙說,“特案組審不出什麼的。”
“最好如此。”黑衣人點點頭,推開隔間的後門,消失在黑暗中。
劉建國站在原地,獃獃地看著煤油燈的火苗,許久沒有動。
門外的陳磊,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劉建國果然是內鬼。而且聽他們的對話,他加入的時間不短了,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那個“主人”安插在協會的棋子。
《玄真秘錄》和通靈石……他們果然盯上了這兩樣東西。
還有陰泉的“忘魂散”——那是一種能抹去人記憶的邪葯,服用後會變成白癡。劉建國居然對自己的同夥下這種手,夠狠。
陳磊悄悄後退,離開了隔間範圍。他沒有立刻動手抓人——現在抓了劉建國,隻會打草驚蛇,讓那個“主人”和黑衣人警覺。
他需要放長線釣大魚。
回到墨塵等待的地方,陳磊簡單說了裏麵的情況。
墨塵聽完,臉色難看至極:“劉副會長居然……陳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抓人?”
“不。”陳磊搖頭,“抓了他,線索就斷了。我們要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陳磊眼神堅定,“他們想要《玄真秘錄》和通靈石,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好好準備一下。”
他看著遠處三號廠房的方向,眼神深邃。
三天時間。
足夠他佈下一個局了。
一個讓所有老鼠都現出原形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