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過七分。
陳磊從淺睡中猛然驚醒,心臟沒來由地劇烈跳動了幾下。他睜開眼,臥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對麵樓房的微光。林秀雅在身邊睡得正熟,呼吸均勻綿長。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體內的靈力正在無聲地示警——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不是預警陣的感應,那個陣法主要覆蓋小梅的學校和周邊,家裏的防護是另一套係統。是他自己佈下的“護宅符”和“驅邪陣”在發出警報,那是一種近乎直覺的靈力波動,隻有作為佈陣者的他能感知到。
陳磊輕輕坐起身,動作輕緩得沒發出一點聲音。他側耳傾聽,夜很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聲,還有念安房間裏空調執行的輕微嗡鳴。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來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沒有拉開窗簾,隻是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小區裡路燈昏暗,綠化帶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幾棟樓的窗戶零星亮著燈,大多是熬夜的年輕人或是需要照顧嬰兒的家庭。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陳磊的慧眼在黑暗中自動開啟。在他的視野裡,空氣中飄浮著尋常的靈氣流動,像夜間的微風,舒緩而有規律。可是在小區圍牆外的某個角落,有一股不協調的黑色氣息正在凝聚。
那氣息很隱蔽,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護宅符的示警,他可能都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而且正在緩緩移動,方向正是他家所在的這棟樓。
陳磊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驚動林秀雅,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客廳裡,月光透過陽台玻璃門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他從客廳的儲物櫃裏取出一個小布包——裏麵是早已準備好的應急符咒。
三張天雷符,五張定身符,兩張聚氣符,還有一張保命的“金剛護體符”。他把這些符咒分裝在身上幾個口袋,確保隨時能取用。然後又從書房取出了爺爺留下的那柄桃木短劍——雖然多年不用,但依然溫養得靈力充沛。
做完這些準備,他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將靈力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覆蓋整個房子。
林秀雅的臥室,氣息平穩,睡得正沉。
念安的房間,小傢夥翻了個身,咂了咂嘴,繼續睡。
小梅的房間,少女的呼吸稍快——可能在夢裏解題,這丫頭連睡覺都在想學習。
一切正常。
但那股黑色的氣息已經進入了小區,正在樓下徘徊。
陳磊走到陽台,沒有開燈,透過玻璃門向下望去。月光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站在綠化帶的陰影裡,仰頭望著他家的方向。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下巴處蒼白的麵板,還有嘴角那一抹詭異的笑。
兩人隔著四層樓的距離對視。
黑袍人抬起手,做了個“上來”的手勢,挑釁意味十足。
陳磊麵無表情,轉身回到客廳。他沒有開門下樓——那是愚蠢的,等於把戰場引向公共區域,還可能傷及無辜。最好的選擇是在家裏解決,這裏有他佈下的各種防護,是他的主場。
他快速檢查了一遍家裏的防護陣法。門窗上的“辟邪符”運轉正常,牆角的“驅邪陣”核心符咒靈力充沛,連陽台的花盆裏都埋著特製的“鎮宅石”——那是用雷擊棗木雕刻的符文石塊,能自動吸收周圍的陰邪之氣。
一切準備就緒。
陳磊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下,桃木短劍橫放在膝上,雙手結了個簡單的靜心印,開始調息。他要以最佳狀態迎戰。
三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樓下那股黑色氣息始終沒有移動,似乎在等待什麼。
陳磊不急。他在等對方先動。
又過了兩分鐘,異變突生。
不是從門,也不是從窗——客廳西麵的牆壁突然開始扭曲,就像水麵上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牆壁的顏色逐漸變淡,從實體的水泥磚牆,變成半透明的虛影,最後完全消失,露出一個邊緣泛著黑光的洞口。
黑袍人從洞裏緩步走出。
他的動作很從容,像是來做客的客人。走進客廳後,他身後的洞口迅速閉合,牆壁恢復原狀,連牆紙的紋路都沒有變化。
“虛實轉換。”陳磊緩緩睜開眼睛,“好手段。你和陰泉是一路的?”
黑袍人發出低沉的笑聲,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聽得人渾身不舒服:“陰泉?那個廢物也配和我相提並論?陳會長,你太高看他了。”
陳磊沒有起身,依然坐在沙發上,隻是手指輕輕搭上了桃木短劍的劍柄:“那你又是誰?鬼燈門的?還是黑鴉的同夥?”
“我是誰不重要。”黑袍人慢慢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客廳中央,“重要的是,陳會長,你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
“聚陰罐?”陳磊挑眉,“還是養魂燈?”
“都有。”黑袍人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些東西,是‘主人’要的。你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不交……你會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主人?”陳磊捕捉到了這個詞,“你的主人是誰?”
“你還沒資格知道。”黑袍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團墨綠色的霧氣,“最後問一次,交,還是不交?”
陳磊嘆了口氣,站起身:“我說你們這些人,怎麼就不能好好說話呢?非要打打殺殺。”
話音未落,他左手一甩,三張符咒激射而出!
不是攻擊符咒,而是“凈化符”——專門用來驅散邪術產生的毒霧瘴氣。符咒在空中無風自燃,化作三道金光,精準地射向黑袍人掌心的綠霧。
黑袍人冷哼一聲,掌心綠霧暴漲,瞬間吞沒了三道金光。但金光的凈化效果也發揮了作用,綠霧肉眼可見地變淡了些。
“雕蟲小技。”黑袍人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客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牆角的植物葉片上迅速結出一層白霜。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這是“寒冰咒”,一種能將周圍水汽凍結成冰的邪術。修鍊到高深境界,甚至能直接凍結對手的血液。
陳磊不慌不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火符”,指尖一彈,符咒飛向半空,化作一團籃球大小的火球。火球在客廳裡盤旋一週,所過之處冰晶融化,溫度回升。
“水克火,但火也能克冰。”陳磊淡淡地說,“還要繼續玩這種小把戲嗎?”
黑袍人眼神一凝,顯然沒想到陳磊這麼輕鬆就破解了他的寒冰咒。他不再試探,雙手快速結出複雜的手印,口中咒語變得急促而尖銳。
客廳的地板上,突然滲出黑色的液體——不是水,更像是某種粘稠的汙血。汙血迅速擴散,形成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形法陣,陣中浮現出扭曲的符文。
“血毒陣。”陳磊認出來了,“用汙穢之血佈置的毒陣,陣中之人會被毒氣侵蝕,血肉腐爛。你為了殺我,倒是捨得下本錢。”
這血毒陣需要大量汙血,而且必須是新鮮的人血或獸血,還要用特殊手法煉製。佈置這樣一個陣法,至少需要害死三五個活物。
黑袍人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陳會長好眼力。那麼,你準備怎麼破陣呢?”
陳磊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五帝錢”中的乾隆通寶,而且是經過香火供奉、開過光的。他將銅錢拋向空中,雙手結印:
“天地正氣,五帝顯靈,破邪!”
銅錢在空中旋轉,發出嗡嗡的鳴響,隨即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在血毒陣上。那些汙血遇到金光,就像雪遇到陽光,迅速蒸發消散,發出嗤嗤的響聲和難聞的惡臭。
短短十幾秒,血毒陣就被凈化得一乾二淨,連地板上的汙漬都沒留下。
“不可能!”黑袍人終於變了臉色,“五帝錢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威力?!”
“普通的五帝錢當然不行。”陳磊收回銅錢,握在掌心,“但這枚不一樣。它是我爺爺傳下來的,在陳家祠堂供奉了七十年,受過三代人的香火。對付你這種邪術,正好。”
黑袍人眼中閃過狠厲之色。他知道,普通的邪術對陳磊已經沒用了。必須用壓箱底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扯開胸前的黑袍。月光下,露出他蒼白瘦削的胸膛,以及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是用特殊顏料刺上去的,每一筆都蘊含著陰邪的力量。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召喚——毒龍!”
黑袍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口符文上。那些黑色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蠕動、發光。下一秒,一條墨綠色的巨蟒虛影從他胸口衝出,在空中盤旋一圈,張著血盆大口朝陳磊撲來!
那不是真正的蟒蛇,而是用邪術煉製的“毒龍”——一種介於實體和虛體之間的邪物,渾身都是劇毒,觸之即死。
陳磊眼神一凝,終於動了真格。
他不再使用符咒,而是握緊了桃木短劍。劍身上亮起溫潤的金光,那金光不刺眼,卻帶著浩然正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斬!”
一劍揮出。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震耳的聲響。隻有一道金色的細線,如晨曦破曉,悄無聲息地劃過空氣。
毒龍虛影撞上那道金線,就像冰雪遇到烙鐵,瞬間被一分為二。被斬斷的部分迅速消融、蒸發,連慘叫都沒發出就消散在空氣中。
黑袍人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他胸口那些黑色符文開始崩裂、脫落,每崩裂一個,他就吐出一口黑血。
“你……你的修為……”黑袍人驚恐地看著陳磊,“你不是剛當上會長嗎?怎麼會……”
“誰告訴你,會長就一定是靠資歷當上的?”陳磊收劍,緩步向前,“我能當上會長,是因為我有這個實力。”
他走到黑袍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你的主人是誰?黑鴉在哪兒?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黑袍人咬著牙,還想硬撐。但陳磊已經沒耐心了,他掏出一張真言符,就要貼上去。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抬手拍向自己的天靈蓋!同時口中暴喝:“主人,為我報仇!”
“住手!”陳磊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黑袍人的手掌拍中頭頂的瞬間,整個人像充氣過度的氣球一樣迅速膨脹,麵板下透出詭異的紅光——
轟!
不是爆炸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如同水袋破裂的聲音。黑袍人的身體炸開了,但炸開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濃稠的黑霧。黑霧迅速擴散,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毒霧符!”陳磊臉色一變,立刻啟用了早就準備好的金剛護體符。
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他籠罩,擋住了黑霧的侵蝕。但黑霧無孔不入,開始向其他房間蔓延。
陳磊來不及多想,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誦凈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念誦,他體內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化作純凈的白光,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白光所過之處,黑霧如冰雪消融,迅速被凈化。
但陳磊的臉色也迅速蒼白下來——這種大範圍的凈化咒對靈力消耗極大。
十秒鐘後,黑霧徹底消散。
客廳恢復了原樣,連一點戰鬥痕跡都沒留下。如果不是地上那件空蕩蕩的黑袍,剛才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陳磊喘著粗氣,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發軟。他檢查了一下家裏的情況——林秀雅和孩子們都還在熟睡,沒有被驚動。防護陣法也完好無損,剛才的戰鬥被限製在客廳範圍內,沒有波及到其他房間。
他彎腰撿起那件黑袍,仔細檢查。布料很普通,是市麵上常見的黑色棉布。但內襯上綉著一個徽記——一隻黑色的烏鴉,站在骷髏頭上。
黑鴉。
又是他。
陳磊握緊黑袍,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這次是直接找上門了。下次呢?會不會對秀雅和孩子們動手?
不行,不能再被動防守了。
他必須主動出擊,把這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一個一個揪出來。
夜還深,但陳磊已經沒了睡意。
他站在客廳裡,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做出了決定。
明天開始,他要重新梳理所有線索。
黑鴉,鬼燈門,還有那個神秘的“主人”……
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