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
陳磊已經洗漱完畢,在書房裏準備今天要用的符咒材料。桌上攤開著幾張特製的黃紙——這種紙加入了陳家的祕製配方,比普通符紙更堅韌,靈力承載能力也更強。旁邊的小碟裡,硃砂和著晨露研磨出的汁液泛著暗紅的光澤。
他提起筆,凝神靜氣,手腕懸停片刻,然後落下。
一筆,兩筆,三筆……
複雜的符文在紙麵上逐漸成形。這不是普通的預警符,而是“九宮連環預警陣”的核心符咒。一旦布成,整個法陣可以覆蓋半徑五百米的範圍,任何帶有邪術氣息的人或物進入範圍,都會立刻觸發警報,同時將入侵者的位置和氣息特徵傳遞給佈陣者。
但繪製這樣的符咒消耗極大。陳磊畫完第三張時,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起來。他放下筆,閉目調息片刻,體內的靈力緩緩運轉,補充著消耗。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秀雅披著外套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又是一夜沒睡?”她輕聲問,把水杯放在桌上。
“睡了四個小時,夠了。”陳磊睜開眼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今天要去小梅學校佈陣,得提前準備好。”
林秀雅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臉,心疼地嘆了口氣:“別太勉強自己。你現在是會長,很多事情可以讓下麵的人去做。”
“佈陣這種事,必須我親自來。”陳磊搖搖頭,“預警陣的核心符咒關係到小梅的安全,不能有半點差錯。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協會裏可能有內鬼。在揪出那個人之前,重要的防護工作我不能假手於人。”
林秀雅沉默了。自從昨天知道有內鬼可能泄露了《玄真秘錄》的資訊,她就一直心神不寧。作為普通人,她對玄門的世界瞭解有限,但她明白“內鬼”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危險可能來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你更要小心。”她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伸手理了理丈夫有些淩亂的衣領,“早餐準備好了,我去叫小梅起床。”
“讓她多睡會兒吧,昨天受了驚嚇。”陳磊說,“七點再叫她也來得及。”
七點整,小梅揉著眼睛走出臥室。她已經換好了校服,但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
“沒睡好?”陳磊關切地問。
“做了些夢……”小梅小聲說,“不過比前天晚上好多了。”
陳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香囊:“這裏麵是安神的藥材,還有一張清心符,你放在枕頭下麵。今晚應該能睡得好些。”
小梅接過香囊,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草藥香讓她精神一振:“謝謝哥。”
早餐時,陳磊宣佈了今天的安排:“我先送小梅去學校,然後在學校周圍布預警陣。秀雅,你今天帶念安去我媽那兒吧,我跟她說好了,她和爸想孫子了。”
“好。”林秀雅點頭,“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來,布完陣我就去協會處理些事,下午準時來接小梅。”陳磊看了眼手錶,“小梅,吃快點,七點二十準時出發。”
七點二十,陳磊開車送小梅去學校。路上,小梅一直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護身符。
“還緊張嗎?”陳磊問。
“有一點……”小梅老實說,“特別是走到學校附近那條巷子的時候。”
“今天哥會在學校周圍佈下法陣,以後任何壞人靠近,哥都會第一時間知道。”陳磊安慰道,“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前方。校門口多了兩個穿製服的保安,正在認真檢查進出人員的證件。學校圍牆上,新安裝了四個旋轉式監控攝像頭,覆蓋了之前所有的盲區。
“學校也加強了安保。”陳磊說,“王老師昨天給我發了資訊,說今天開始,所有學生必須刷卡進出校門,外來人員要登記身份證和電話號碼。”
小梅稍微鬆了口氣:“學校動作真快。”
“因為王老師也很重視。”陳磊把車停在離校門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走,哥送你進去。”
他陪小梅走到校門口,看著她刷卡進去,又跟保安和王老師簡單交流了幾句,這才離開。
但陳磊沒有走遠。他繞到學校後方的居民區,找了一棟七層高的老式居民樓,爬到樓頂。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學校以及周邊五百米的範圍。
“就是這裏了。”他放下揹包,取出九張特製符咒和九枚古銅錢。
佈陣需要按九宮方位佈置符咒,每個方位還要埋入一枚“鎮物”——陳磊選擇了陳家祖傳的乾隆通寶,這種古錢歷經歲月,自帶一股正氣,是鎮邪佈陣的佳品。
他先從“坎宮”開始,那是正北方。陳磊用靈力在樓頂水泥地上刻下一個淺坑,將第一張符咒鋪在坑底,上麵壓上一枚銅錢,再覆上泥土。然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泥土上。
“以血為引,以符為眼,坎宮歸位。”
符咒微微發光,隨即隱沒。陳磊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力從那個位置擴散開來,與他的氣息相連。
然後是“坤宮”“震宮”“巽宮”……
每佈置一個方位,陳磊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這不是簡單的擺放,而是要將自身的靈力灌注到符咒和鎮物中,讓它們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當佈置到第七個方位“兌宮”時,他的手臂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停。還有兩個方位,陣法就能完成。
“兌宮歸位。”
“乾宮歸位。”
隻剩下最後一個“中宮”了。中宮是整個陣法的核心,必須佈置在陣眼位置——陳磊選擇了學校操場中心的那棵百年老槐樹。槐樹自古就有鎮宅辟邪的寓意,這棵樹長得枝繁葉茂,是絕佳的陣眼載體。
問題是,現在是上學時間,操場上都是學生,他不能明目張膽地過去佈陣。
陳磊想了想,從包裡取出一張“隱身符”。這種符咒不能真的讓人隱身,但可以扭曲周圍光線,讓施術者在短時間內不被注意。缺點是持續時間短,而且對靈力消耗很大。
他吞下一顆補氣丹,感受著藥力在體內化開,然後啟用隱身符,翻身從樓頂躍下。
不是真的跳樓——他在下落過程中丟擲兩張“緩降符”,身體像羽毛一樣輕輕飄落,悄無聲息地落在學校圍牆外。然後快速翻牆而入,藉著隱身符的效果,避開操場上晨練的學生,直奔那棵老槐樹。
樹下有幾個學生在早讀,陳磊繞到樹後,迅速取出最後一張符咒和最後一枚銅錢。這張符咒比其他八張都要複雜,上麵密密麻麻佈滿了符文,中心是一個太極圖案。
他將符咒貼在樹榦離地一米的位置,銅錢按在太極圖中心,雙手結印,低聲念誦:
“天地為鑒,九宮為憑。以吾之血,護此一方。陣起!”
最後三個字出口的瞬間,陳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咒上。
轟——
無形的波動以老槐樹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預警範圍。陳磊能感覺到,九處符咒全部被啟用,彼此相連,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靈力網路。這個網路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學校及其周邊。
而他就是這張網的掌控者。任何觸網的“異物”,他都能立刻感知。
隱身符的效果開始消退,陳磊的身影逐漸顯現。好在現在他處在樹後,周圍沒有學生。他迅速翻牆離開,回到車上時,幾乎虛脫。
汗水浸濕了後背,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陣發黑。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氣,從包裡摸出最後兩顆補氣丹吞下,閉目調息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感覺緩過勁來。
“呼……這消耗比預想的還大。”陳磊苦笑著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不過值得。”
他發動車子,開往協會。路上,他分出一絲心神感應預警陣。陣法運轉正常,他能清晰感知到範圍內所有人的氣息——大部分是普通人的平和之氣,少數幾個老師身上有微弱但純凈的靈力波動(可能是修鍊過簡單養生功法的),還有一些……
陳磊猛地踩下剎車。
在預警陣的邊緣,靠近學校後巷的位置,有一股陰冷的氣息一閃而過。
很微弱,很隱蔽,如果不是有預警陣,他根本察覺不到。那氣息帶著邪術特有的汙濁感,但比之前遇到的陰傀門餘黨要精純得多。
“來了嗎?”陳磊眼神一冷,“還是……一直在監視?”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默默記下那個氣息的特徵,然後繼續開車。對方既然隻是在邊緣試探,說明要麼是謹慎,要麼是還沒打算動手。
不管是哪種,預警陣已經起作用了。
到協會時已經九點半。陳磊剛走進辦公室,墨塵就匆匆趕了過來,手裏拿著一疊檔案,臉色凝重。
“陳哥,有發現。”
陳磊接過檔案,快速瀏覽。那是一份人員排查報告,墨塵帶人連夜審查了所有能接觸到《玄真秘錄》資訊的協會成員——包括檔案管理員、情報分析員、以及幾個高層。
“初步篩查下來,有三個人嫌疑較大。”墨塵指著報告上的三個名字,“檔案室的李老頭,他上個月有三天請假,理由說是老伴生病,但我們查了醫院記錄,那三天他老伴根本就沒去醫院。”
“第二個是情報科的小王,他是三年前加入協會的,背景乾淨,但最近三個月,他的銀行賬戶有三筆不明來源的轉賬,加起來有二十萬。”
“第三個……”墨塵頓了頓,“是劉副會長。”
陳磊抬起頭:“劉副會長?”
劉副會長全名劉建國,六十多歲,是協會元老,資歷比會長還老。他主要負責後勤和對外聯絡,理論上接觸不到《玄真秘錄》的詳細資訊,但以他的地位,想獲取什麼資訊並不難。
“為什麼懷疑他?”
“兩個月前,劉副會長去了一趟東南亞,說是考察交流。”墨塵壓低聲音,“但我們查到,他在那邊私下見了幾個人。照片傳回來了,其中一個人……很像是十年前被玄門通緝的邪術師‘黑鴉’。”
陳磊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劉建國?那個總是笑嗬嗬,見人就遞煙,開會時最愛說“以和為貴”的老頭?
“證據確鑿嗎?”
“隻有見麵照片,沒有實質交易證據。”墨塵說,“而且劉副會長在協會人緣很好,沒有確鑿證據,我們動不了他。”
陳磊沉思片刻:“繼續暗中調查,但不要打草驚蛇。特別是劉副會長那邊,派最可靠的人去查,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
墨塵離開後,陳磊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裏來來往往的協會成員。這些人裡,有兢兢業業為玄門奉獻的老前輩,有滿腔熱血的年輕人,也可能有隱藏極深的內鬼。
他突然想起爺爺曾經說過的話:“磊子,你要記住,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槍的敵人,而是藏在陰影裡的刀子。它們可能來自你最信任的人。”
當時他還小,不太理解。現在他明白了。
下午四點,陳磊準時出現在小梅的學校門口。
預警陣運轉正常,那股陰冷的氣息沒有再出現。但他能感覺到,陣法邊緣有幾處輕微的擾動——有人在不遠處監視,很小心,沒有進入預警範圍。
小梅揹著書包走出校門,看到陳磊的車,小跑過來。
“哥!”
“今天怎麼樣?”陳磊一邊開車一邊問。
“挺好的,王老師特意找我談話,說如果害怕可以隨時去她辦公室。”小梅說,“而且同學們也都知道了,有幾個女生說以後放學可以一起走。”
“那就好。”陳磊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周圍的車輛,“不過還是要保持警惕,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或者按下護身符——用力按三下,我就會知道。”
“嗯,我記住了。”
回到家,林秀雅已經準備好了晚飯。陳磊的父母也被接了過來,正在客廳陪念安玩積木。
“爸,媽。”陳磊打招呼。
陳父抬起頭,七十多歲的老人精神還不錯:“磊子回來了。小梅,來讓爺爺看看,受委屈了沒有?”
小梅走過去,陳父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又摸了摸她的頭,嘆了口氣:“這些挨千刀的,連孩子都不放過。磊子,你一定要把那些人都抓起來。”
“我會的,爸。”陳磊認真地說。
晚飯後,陳磊陪父母聊了會兒天,又檢查了一遍家裏的防護陣法。所有符咒都運轉正常,整個家被一層看不見的靈力屏障保護著。
晚上九點,小梅做完作業,拿著習題本來找陳磊:“哥,這道物理題我不會……”
陳磊接過書,耐心講解。講完後,小梅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小聲問:“哥,那個預警陣……真的有用嗎?”
“有用。”陳磊肯定地說,“今天已經起作用了。有人在附近監視,但不敢靠近。”
小梅咬了咬嘴唇:“他們還會來嗎?”
“會。”陳磊沒有騙她,“但隻要他們敢靠近,哥就會知道。而且預警陣不隻是預警,還有一定的防禦功能。如果有人強行闖陣,會觸發反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妹妹:“小梅,哥可能要離開幾天,去處理一些事。但這段時間,預警陣會一直保護你。協會也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和媽媽、念安。”
“你要去哪兒?”小梅緊張地問。
“去找一個人。”陳磊眼神深邃,“一個可能知道內鬼是誰,也知道陰傀真人在哪兒的人。”
“危險嗎?”
“有點危險,但哥必須去。”陳磊摸摸她的頭,“放心,哥會做好萬全準備。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上學,好好吃飯,按時睡覺。能做到嗎?”
小梅用力點頭:“能!我保證!”
深夜,陳磊在書房裏整理行裝。硃砂、黃紙、丹藥、幾件法器,還有爺爺留下的一麵古銅鏡——這鏡子能照出邪物的真身,是他這次要用的關鍵道具。
林秀雅推門進來,遞給他一個護身符:“這是我今天去清玄觀求的,玄清道長親手開的光。”
陳磊接過護身符,心裏一暖:“謝謝。”
“一定要平安回來。”林秀雅抱住他,聲音有些哽咽,“我和孩子都等著你。”
“我會的。”陳磊鄭重承諾。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預警陣的感應很清晰,學校那邊一切正常,但陣法邊緣,那股陰冷的氣息又出現了。
這次離得更近了些,似乎在試探陣法的極限。
“來吧。”陳磊輕聲說,眼神如刀,“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