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殿內,空氣彷彿凝固。青玄真人的話語落下後,所有長老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陳磊身上,等待著他的“交代”。那無形的壓力,比麵對凶戾的邪祟更令人窒息。
站在陳磊身側的蘇晴,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墨塵雖然麵色不變,但周身靈力已然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以防任何突發情況。趙乾則站在一旁,嘴角帶著一絲冷意,彷彿已然看到了陳磊無從辯駁的窘境。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陳磊,神色卻異常平靜。他沒有急於爭辯,也沒有表現出被冤枉的激動,隻是再次對著青玄真人和諸位長老拱了拱手,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回蕩在大殿之中:“宗主明鑒,諸位長老明鑒。晚輩此前所言,句句屬實,從未到過青雲宗,更不曾見過、盜取過‘青玉靈髓盤’。”
他目光轉向趙乾手中那個盛放著符籙碎片的玉盒,繼續說道:“至於這所謂的‘鐵證’——天雷符碎片,晚輩懇請宗主,容我近距離一觀。是真是偽,是正是邪,符籙本身,會給出答案。”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臉上露出些許異色。他們原以為陳磊會百般抵賴,或是拿出不在場證明之類,卻沒想到他如此鎮定,並且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最關鍵物證的真偽。
一位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的長老冷哼一聲:“此物經由我宗三位擅長符籙與靈力鑒定的長老共同勘驗,皆認定其靈力特質與你所創天雷符一般無二,難道我宗長老的眼力,還不如你一個晚輩不成?”
陳磊不卑不亢地回應:“前輩眼力自然高明,晚輩不敢質疑。但玄門之術,奧妙無窮,偽造模仿之術雖難,卻非絕無可能。尤其是存心嫁禍者,必會竭盡全力模仿得惟妙惟肖。晚輩身為這天雷符的創造者,對其靈力運轉的細微之處、核心本源,或許比旁人更多一分獨特的感應。還請宗主與諸位長老,給晚輩這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既給了青雲宗長老們麵子,又點出了關鍵——創造者與鑒定者的視角差異。
端坐主位的青玄真人,深邃的目光在陳磊臉上停留片刻,似乎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其內心。片刻後,他緩緩頷首:“可。趙乾,將玉盒予他。”
“宗主!”趙乾似乎有些不願。
青玄真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趙乾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隻得雙手捧著玉盒,走到陳磊麵前,遞了過去,眼神中依舊充滿了不信任。
陳磊接過玉盒,並未立刻觸碰那碎片。他先是仔細觀察碎片的色澤、紙質以及斷裂處的痕跡。從外表看,這符紙的材質,甚至上麵硃砂的色澤,都與他平日所用極為相似,偽造者顯然下了一番功夫。
但這還遠遠不夠。
陳磊將玉盒輕輕托在左手掌心,右手並指如劍,懸於碎片上方寸許之處。他閉上雙眼,體內靈力依照《玄真秘錄》中一門名為“慧眼符”的輔助法術悄然運轉。此符並非攻擊或防禦性符籙,而是能將施術者的靈覺感知放大、細化,專註於探查事物本質的靈力痕跡,類似於一種高精度的靈力顯微鏡。隻是施展此術對心神消耗頗大,且需要極為精細的操控。
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光自陳磊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細微的觸鬚,輕輕纏繞上那焦黑的符籙碎片。
大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陳磊,看著他指尖那微弱卻異常純粹的光芒。
在“慧眼符”的感知下,那碎片上殘留的靈力痕跡被千百倍地放大、解析。初看之下,那奔湧狂暴的雷意,那獨特的靈力波動頻率,確實與他的天雷符有著**分的相似,足以以假亂真,難怪青雲宗的長老們會認定是他所為。
然而,陳磊的心神沉入最深處,捕捉著那最本源、最細微的差異。真正的天雷符,其核心雷意源自他對《玄真秘錄》的領悟,引動的是天地間至陽至剛的浩然雷霆,靈力運轉圓融通透,帶著一種生生不息、堂皇正大的意境。而這碎片上的雷意,雖然模仿得形似,但在那狂暴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陰鷙、駁雜的氣息,彷彿是以某種陰寒或邪異的靈力為根基,強行模擬轉化而成,少了幾分純陽浩大,多了幾分刻意的凶戾。就像是用墨汁調出的黑色,與天然烏玉的黑色,在行家眼中,終究是不同的。
更重要的是,在這股模仿的雷意深處,陳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被完美掩蓋的,屬於另一種符咒體係的靈力殘留——那是一種帶著腐朽、陰冷意味的邪符氣息!這氣息與模仿的天雷符靈力糾纏在一起,若非他以“慧眼符”洞察入微,根本難以察覺。
這證實了他的猜測!這碎片,絕非他親手所繪!而是有人,很可能是精通邪術之人,以某種特殊手段,模仿了他的天雷符,並在製作或激發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自身根基的邪氣,即便事後如何掩飾,在這“慧眼”之下,也無所遁形!
片刻之後,陳磊緩緩睜開眼睛,指尖的清光斂去。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將玉盒蓋上,雙手遞還給一旁的趙乾。
“如何?”青玄真人開口問道,聲音依舊平穩,但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
陳磊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最後定格在青玄真人臉上,語氣清晰而肯定:“回稟宗主,這碎片上的天雷符,是偽造的!”
“嘩——”大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有的皺眉,有的麵露懷疑。
趙乾更是忍不住出聲嗬斥:“陳磊!休要信口雌黃!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陳磊沒有理會趙乾,而是繼續對青玄真人說道:“此符模仿者手段高明,外形與普通靈力波動確實與我天雷符極為相似,足以迷惑絕大多數人。但其核心雷意,並非引動天地浩然正氣,而是以某種陰寒邪異的靈力強行模擬轉化,故而少了純陽浩大之意,多了一絲隱晦的凶戾與駁雜。”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關鍵的證據:“而且,在此符最本源的靈力殘留中,晚輩以秘法探查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邪符體係的腐朽陰冷之氣!這說明,偽造此符者,其本身修鍊的,絕非正道玄法,極可能與邪修有關!試問,一個身懷正宗雷法,能畫出如此天雷符的正道修士,其靈力本源之中,怎會摻雜如此邪異之氣?這分明是嫁禍!”
“邪氣?”青玄真人聞言,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他之前也隱約感覺那碎片有些許不對勁,但並未像陳磊這般洞察入微。此刻聽陳磊點破,心中疑竇頓生。
“空口無憑!你說有邪氣便有邪氣?”另一位長老質疑道。
陳磊拱手道:“晚輩願當場繪製一張真正的天雷符,請宗主與諸位長老對比感知二者靈力本源之差異,真相自可大白!同時,晚輩方纔以秘法追蹤那絲邪異氣息的源頭,雖因碎片靈力殘留微弱,指向模糊,但大致方向,應在這青雲宗內……東南方位!”
他手指猛地指向大殿之外的某個方向。那裏,正是青雲宗內部區域,長老及核心弟子居住修鍊的場所之一!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所有長老的臉色都變了。若陳磊所言為真,那不僅意味著盜寶者另有其人,更可怕的是,這賊人,很可能就隱藏在青雲宗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