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靜,月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夜風掠過,帶著深山特有的草木清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陳磊、墨塵、蘇晴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在崎嶇的山路上前行。根據協會接到的緊急情報和村民的指認,那傷了好幾個樵夫與獵戶的“妖物”,最後消失的蹤跡就指向這片人跡罕至的區域。
蘇晴手中捏著一張微微發光的“探靈符”,符紙上的光芒時明時暗,指引著方向。她顯得有些緊張,呼吸都比平時急促幾分。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參與處理可能真正傷人性命的“妖物”任務。
墨塵則一如既往的沉穩,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黑暗,手中扣著一道火紅色的符籙,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陳磊走在最前,他的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他並未感受到那種窮凶極惡、怨氣衝天的邪祟氣息,反而捕捉到一種焦躁、悲傷,又帶著幾分純凈靈性的波動。
“就在前麵。”陳磊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
前方是一處山坳,亂石嶙峋,明顯能看到山體滑坡的痕跡,大片的泥土和碎石掩埋了原本的地貌。而在那片廢墟邊緣,一雙幽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小心!”墨塵低喝一聲,上前半步,將蘇晴隱隱護在身後。
那黑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猛地從亂石後竄出!藉著月光,三人看清了它的模樣——那並非想像中青麵獠牙的怪物,而是一隻通體雪白,體型遠比普通狐狸大上數倍的狐狸。它毛髮淩亂,後腿處有一道明顯的傷口,血跡已乾涸發黑,但這並不影響它此刻散發出的威勢。一股強大的妖氣瀰漫開來,其中夾雜著痛苦與憤怒。
“果然是有了道行的靈狐!”墨塵眼神一凝,手中火符就要激發。
“等等!”陳磊伸手攔住了他。
那白狐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並未立刻撲上來攻擊,隻是死死守在滑坡廢墟前,彷彿在守護著什麼。
陳磊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運轉靈力,雙眸中閃過一絲清光,施展了“通靈術”。這是一種能與具有一定靈智的生物進行簡單意念溝通的小法術。
“我們並無惡意。”陳磊將一道溫和的意念傳遞過去,“山下村民受傷,是你所為?”
白狐的敵意稍減,幽綠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委屈與憤怒,一道斷斷續續、帶著稚嫩感的意念反饋回來:“是…是他們先闖進我的家!還要用棍棒打我!我的孩子…我的家被埋在了下麵!我隻是…隻是想趕走他們,保護我的孩子……”
意念中傳來的焦急、悲傷與作為母親護犢的本能,讓陳磊心頭一震。
他收起戰鬥姿態,對墨塵和蘇晴道:“它沒有說謊,也並非嗜殺的妖物。山體滑坡掩埋了它的洞穴,它的孩子可能還在下麵。它攻擊人,是為了自保和守護巢穴。”
蘇晴聞言,臉上的緊張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原來是這樣……好可憐。”
墨塵眉頭微蹙,並未放鬆警惕:“即便如此,它傷人是事實。妖物之言,不可盡信。萬一它日後再次傷人……”
陳磊看向白狐,白狐似乎也感受到了陳磊的善意,不再齜牙低吼,而是用那雙充滿靈性的眸子哀哀地看著他,甚至前肢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類似跪拜乞求的動作。
陳磊心中微軟。他經歷過生死,重活一世,更知生命的可貴與不易。萬物有靈,這白狐修鍊至今殊為不易,更兼舐犢情深,其情可憫。
“它修行不易,且事出有因。”陳磊對墨塵道,語氣堅定,“若因恐懼可能的‘萬一’,便不分青紅皂白將其打殺,與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邪修何異?給它一次機會,也是給我們自己積一份善緣。”
說罷,他不等墨塵再勸,轉向白狐,再次傳遞意念:“我們可以幫你尋找新的、安全的洞穴安置你和你的孩子。但你要答應我,日後不可再主動傷害無辜人類。”
白狐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連點頭,意念傳來:“謝謝…謝謝上仙!我發誓,絕不再主動傷人!隻求…隻求能救出我的孩子……”
陳磊點點頭,對蘇晴和墨塵道:“幫忙找找,看它的幼崽是否還被埋在下麵。”
蘇晴立刻應聲,利用探靈符仔細感應生命氣息。墨塵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收起了符籙,加入了搜尋。他雖不贊同陳磊這般“心軟”,但也尊重他的決定。
三人在白狐焦急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搬開一些較小的石塊。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蘇晴驚喜地叫道:“在這裏!有微弱的生命氣息!”
他們在一處石縫下,聽到了極其微弱的“嚶嚶”聲。白狐激動地衝上前,用爪子拚命刨挖。陳磊和墨塵也上前幫忙,很快,一個狹窄的、未被完全壓塌的小小洞穴露了出來,裏麵蜷縮著兩隻瑟瑟發抖、眼睛還未完全睜開的小小白狐。
白狐小心翼翼地將兩隻幼崽叼了出來,仔細舔舐著,眼中竟有晶瑩的淚光閃爍。它再次向陳磊低下頭,表達著無盡的感激。
隨後,陳磊三人帶著白狐一家,向大山更深處行進。憑藉對山川地氣的感應,陳磊很快找到了一處隱蔽、乾燥且靈氣相對充裕的山洞。
“這裏應該很安全,遠離人煙。”陳磊對白狐道。
白狐進入洞穴探查一番,十分滿意。它將幼崽安頓好,然後走出洞穴,來到陳磊麵前,人立而起,前爪合攏,如同人類作揖一般,對著陳磊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幕,讓蘇晴看得眼眶微濕。
陳磊坦然受了這一禮,微笑道:“去吧,好生修行,守護好你的孩子。”
白狐最後看了陳磊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這才轉身,輕盈地鑽入了新的洞穴深處,消失不見。
回去的路上,月光清冷。
墨塵沉默良久,還是開口道:“陳磊,你總是心太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萬一它日後野性難馴,或者它的後代害了人,這份因果,終究要算在你今日的縱容之上。”
陳磊看著遠處沉浮在夜色中的山巒,語氣平靜卻堅定:“墨塵,萬物皆有靈,善惡並非以種族劃分。人中有惡貫滿盈之徒,妖中亦有情深義重之輩。今日我們給予它一分善意,它若通靈,自會銘記。即便它未來真的為惡,那也是它自取滅亡,我自會親手了結這段因果。但在此之前,我願意相信這份‘善’的可能。若因畏懼未來的‘惡’,便扼殺眼前可能的‘善’,這世間,豈不是太冰冷了些?”
蘇晴在一旁用力點頭:“陳哥說得對!我覺得那隻白狐是懂得感恩的!”
墨塵看著陳磊那雙在月光下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最終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知道,陳磊的這份“心軟”,或許是他最大的弱點,但也可能,是他能不斷突破,匯聚善緣,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根本原因。
山林寂寂,三人身影漸行漸遠,隻餘下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彷彿在低語著今夜這段人與靈狐之間,短暫而奇妙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