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驅散了深夜的寒寂,將屋內簡陋的陳設照得清晰起來。陳磊睜開眼,感受著體內那絲相較於昨日明顯凝實了些許的微弱氣流,以及腦海中因為【聚氣符】滋養而帶來的、久違的清明與穩定,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揚起。
力量,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絲,也足以讓人在絕望的深淵旁,抓住一根堅韌的藤蔓。
他小心地坐起身,動作依舊因肋骨的傷痛而顯得遲緩僵硬,但精神卻比昨天好了太多。他沒有驚動靠牆熟睡、眉宇間依舊帶著化不開疲憊的林秀雅,也沒有打擾裏屋尚在沉睡的父親和小梅。隻是靜靜地拿起床頭的柺杖,以及那本用紅綢包裹、貼身藏好的《玄真秘錄》。
是時候,再次出發了。
他如同一個熟練的潛行者,依靠單拐和左腿,極其緩慢而安靜地挪出了出租屋,輕輕帶上門。晨風凜冽,刮在臉上帶著刺痛,但他心中卻是一片火熱的堅定。
這一次,他沒有像昨日那樣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古玩街亂撞。他直接來到了文萃街中段,一個相對僻靜、人流較少的角落。倚靠著冰涼的牆壁,他再次取出了《玄真秘錄》。
他沒有立刻翻到【慧眼符】,而是先閉上了眼睛,意念沉入體內,引導著那絲凝實了些許的氣流,緩緩沿著腦海中觀想的【聚氣符】軌跡執行。
有了昨夜的初步成功,這一次的過程順暢了許多。雖然依舊艱難,心神消耗巨大,但那股氣流不再像昨日那般難以掌控,而是如同被馴服的溪流,雖細弱,卻堅定地沿著既定路徑流淌。
幾個周天之後,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徹底穩固下來,一種沉靜而專註的狀態籠罩了他。彷彿外界的喧囂都被隔離開來,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與膝上的古書。
就是現在!
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直接落在了翻開的【慧眼符】頁麵上。
沒有再次咬破傷口——昨夜的【聚氣符】修鍊似乎讓他對自身血脈之力的運用有了一絲微妙的領悟,不再完全依賴外顯的血液作為媒介。他純粹憑藉著穩固的心神和那絲被聚攏凝練過的氣,意念高度集中,再次觀想、催動【慧眼符】!
“嗡——”
腦海中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震。
視野驟然變化!
世界再次蒙上了一層流動的微光,物品內在的“氣機”無所遁形。但與昨日那勉強維持、搖搖欲墜的狀態不同,今日的“慧眼”視野更加清晰、穩定,維持起來對心神的負擔也明顯減輕!他甚至能隱約分辨出不同物品氣機光暈的細微差別和流轉方式!
成功了!【聚氣符】果然有效!
陳磊心中大定,不敢耽擱,立刻拄著柺杖,融入了開始變得熙攘的古玩街人流中。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快速掃過一個個攤位。大部分依舊是黯淡無光或光暈駁雜的現代仿品、工藝品。偶爾有幾件散發著微弱但純正氣暈的老物件,也多是價值不高的民窯瓷片、普通銅錢等,引不起他太大的興趣。
他走走停停,步伐因為傷勢而緩慢,眼神卻銳利如鷹。攤主們對這個昨日出現過、今日依舊狼狽不堪的“殘廢”大多報以漠然或嫌棄的目光,無人能想到,這個看似窮困潦倒的年輕人,正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窺視著這些物件的本質。
時間一點點過去,維持“慧眼”狀態對心神的消耗依舊存在,陳磊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但他依靠著【聚氣符】帶來的穩固基礎,頑強地支撐著。
就在他走過一個賣舊傢具和雜項的老者攤位,目光無意中掃過攤位角落一個堆滿灰塵、看起來像是用來墊桌腳的舊木箱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木箱本身毫不起眼,木質普通,邊角磨損嚴重,看起來就是個被時代淘汰的破爛。然而,在陳磊的“慧眼”之中,那木箱內部,靠近底部的位置,竟然隱隱透出一團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正凝實的暗金色光暈!
那光暈極其內斂,彷彿被什麼東西層層包裹、封鎖著,若非他今日“慧眼”更加敏銳,幾乎就要忽略過去!但其質地的純正,遠非之前看到的那些普通老物件可比!
有東西!這破箱子裏藏著好東西!
陳磊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他強壓下激動,裝作隨意打量舊傢具的樣子,拄著柺杖挪到那個攤位前,目光在其他物件上流連片刻,最後才彷彿不經意地落在那箇舊木箱上。
“老闆,這個破箱子……怎麼賣?”他指了指木箱,語氣盡量顯得平淡。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穿著舊棉襖的老者,正眯著眼打盹,聞言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箱子,又看了看陳磊,懶洋洋道:“那破玩意兒?墊桌腳都嫌不穩當,你要?給二十塊錢拿走吧。”
二十塊!
陳磊心中狂喜,這價格簡直和白送沒什麼區別!但他臉上不敢表露分毫,甚至故意皺了皺眉,露出嫌貴的表情:“二十?就這麼個破木頭箱子……十塊行不行?我拿回去當柴火劈了燒炕都嫌費勁。”
老者似乎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揮了揮手:“行行行,十塊就十塊,趕緊拿走,別耽誤我生意。”
陳磊不再猶豫,立刻從懷裏掏出十塊錢——這是林秀雅硬塞給他,讓他路上買早飯吃的——遞了過去。然後,他彎下腰,忍著肋部的疼痛,有些吃力地將那個沉甸甸的舊木箱抱了起來。
箱子入手頗沉,遠超普通木料的重量,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不敢在現場檢視,抱著箱子,如同抱著一個巨大的寶藏,拄著柺杖,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個攤位,朝著街口走去。
找到一個無人的僻靜角落,陳磊將木箱放下,仔細打量著。箱子沒有鎖,隻是用一個老舊的銅搭扣扣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啟搭扣,掀開箱蓋。
裏麵空空如也,隻有一些積年的灰塵和幾塊同樣不起眼的、用來填充空間的碎木塊。
難道“慧眼”看錯了?陳磊心中一沉。
他不甘心地伸出手,在箱子底部仔細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塊與其他地方質感略有不同的木板。他用力按了按,那塊木板似乎有些鬆動!
有夾層!
他心中一動,仔細檢視著那塊木板的邊緣,果然發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他用指甲摳住縫隙,小心翼翼地用力一撬!
“哢噠”一聲輕響,一塊薄薄的木板被撬了起來,露出了下麵一個隱藏的、淺淺的夾層!
而在那夾層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方用暗黃色舊綢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陳磊屏住呼吸,用微微顫抖的手,將那個物件取了出來。入手沉甸甸,冰涼堅硬。他緩緩揭開那層已經有些脆化的舊綢布。
一方造型古樸、色澤深沉內斂的銅製印章,呈現在他的眼前。
印章上方雕著一隻造型奇古、盤踞回望的瑞獸鈕,線條流暢,神態威猛中帶著一絲祥瑞。印身遍佈著自然形成的、厚重潤澤的包漿。印底則是陰刻的篆文,雖然陳磊不認識,但那字型結構嚴謹,刀法老辣,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古意。
更重要的是,在“慧眼”的視野中,這方印章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暗金色光暈,純正、凝練、沉穩,如同沉睡的巨龍,遠非之前那塊清代玉佩所能比擬!
這絕對是一件寶貝!價值遠在五千塊之上!
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陳磊的心神,讓他幾乎要站立不穩。他連忙將印章用舊綢布重新仔細包好,緊緊攥在手心,然後將那空木箱踢到角落,抱著這新得的寶貝,懷著激動萬分的心情,再次朝著“墨韻齋”的方向,步履蹣跚卻又無比堅定地走去。
他彷彿已經看到,更多的希望,正在前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