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位於城市一隅的玄門協會據點,那棟外觀古樸、內裡卻融合了現代設施的建築,此刻在陳磊眼中,彷彿也蒙上了一層無形的陰霾。蒼雲山之行的塵埃暫時落定,考古隊員獲救,邪符被毀,但“陰傀門”這三個字,卻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他的心頭。
他沒有耽擱,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染了山林塵土的外套,便徑直前往協會的資料檔案室。作為新晉的巡查使,他擁有調閱大部分非絕密資料的許可權。他需要瞭解更多,必須弄清楚這個潛在的敵人,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檔案室內光線明亮而柔和,一排排特製的防潮防蛀書架上,陳列著紙質卷宗、線裝古籍,也有儲存著電子資料的終端裝置。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墨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封印氣息。這裏沉澱著協會成立以來收集、整理的無數關於玄門各派、奇聞異事、邪祟妖魔的記載。
陳磊直接走向標記著“邪派異端”的區域。在“陰”字開頭的分類下,他很快找到了關於“陰傀門”的檔案。出乎他意料的是,相關的卷宗並不多,僅有一個薄薄的資料夾和幾份標註著“待覈實”的電子檔案。
他首先翻開那紙質資料夾。裏麵的資料有些陳舊,紙張泛黃,墨跡也有些模糊。記載的多是二三十年前的零星事件:某地村莊發現牲畜被吸乾精血,現場殘留傀儡絲線;某玄門小派一夜之間被滅門,死者狀若乾屍,疑似被抽取了魂魄,現場有操控傀儡的痕跡;幾次協會組織的圍剿行動,都隻撲滅了一些外圍據點,抓獲的也多是不知核心機密的小嘍囉,對其真正的高層和總壇所在,一無所獲。
資料中提及,陰傀門精擅“傀儡邪術”,能以特殊法門煉製並操控各種傀儡。低階的傀儡以木材、金石為軀,注入拘役來的陰魂或戾氣,行動呆板,但力大無窮,不畏疼痛。而高階的,則是資料中語焉不詳提及的“血傀儡”和“煞傀”,據說煉製過程極其殘忍邪惡,需要以活人精血、生魂乃至特殊命格之人的軀體為材料,輔以海量陰煞之氣淬鍊,成品不僅刀槍不入,更能施展部分邪法,詭異莫測。
關於其組織架構,資料中隻有寥寥數筆,提及門主之下,設有長老、堂主等職司,但具體資訊幾乎全是空白。而他們的老巢,更是眾說紛紜,有說在西北荒漠深處的古墓群,有說在西南苗疆的毒瘴之地,也有說他們就隱藏在某個繁華都市的地下,利用現代社會的複雜性作為掩護,但所有這些都缺乏確鑿證據。
陳磊放下紙質檔案,又點開了那些電子檔案。這些多是近十幾年的報告,內容更加零碎。有協會成員在外出任務時,偶然發現的疑似陰傀門活動的痕跡——某個廢棄工廠殘留的陰氣凝聚不散,上麵有傀儡符文的印記;某處亂葬崗發現被竊取的新鮮屍體,傷口處有抽取生魂的邪術殘留。但每當協會順著這些線索追查下去,最終都如同撞入一團迷霧,線索中斷,人去樓空。陰傀門就像一群生活在陰影裡的老鼠,極其敏感,稍有風吹草動便立刻隱匿無蹤。
“還在查陰傀門?”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陳磊回頭,隻見玄清道長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檔案室,正站在他身後,目光同樣落在那些關於陰傀門的資料上,臉上帶著一絲憂色。
“道長。”陳磊起身示意,“嗯,蒼雲山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必須掌握更多資訊。”
玄清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蒼老的手指拂過那些泛黃的紙頁:“難啊。陰傀門傳承久遠,比我們協會的歷史可能還要長。他們極其擅長隱匿,行事又狠辣果決,不留活口,不露痕跡。協會成立這幾十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追查,卻始終如同霧裏看花,摸不到他們的核心。他們就像附骨之疽,你知道他存在,知道他在暗中活動,甚至能偶爾碰到他們伸出來的觸鬚,卻始終找不到那顆隱藏在最深處的頭顱。”
陳磊眉頭緊鎖:“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們此次在蒼雲山佈設‘玄陰聚煞符’,動靜不小,難道沒留下任何指向他們老巢的線索?”
玄清搖了搖頭:“那符籙是找到了,繪製手法也確認是陰傀門無疑。但符籙本身是死物,佈設之人早已遠遁。他們行事,向來是單線聯絡,層層隔絕。執行具體任務的,往往隻是最低階的外圍成員,甚至是被操控的傀儡,根本接觸不到上層。我們即便抓到一兩個,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這時,墨塵也聞訊走了過來,他顯然也聽說了陳磊在調查陰傀門。他靠在書架旁,雙手抱胸,介麵道:“玄清道長說得沒錯。陰傀門能存在這麼久而不被剿滅,靠的就是這份謹慎和隱匿。我早年在外遊歷,也曾刻意打聽過他們的訊息,但所知甚少。隻隱約聽說,他們內部似乎有一種特殊的聯絡方式,不依賴現代通訊,而是通過某種……基於陰氣或者傀儡核心的感應,使得他們能迅速傳遞資訊並切斷追蹤。”
他看向陳磊,眼神認真:“陳兄,我知道你心急,想主動出擊。但麵對陰傀門,盲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甚至可能落入他們設下的陷阱。我們現在能做的,是加強戒備,守株待兔。他們損失了一處重要的煞穴,絕不會善罷甘休。隻要他們再次行動,就一定會露出馬腳。到時候,纔是我們反擊的機會。”
陳磊沉默著,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寥寥無幾、充滿不確定性的檔案。無力感如同細微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心頭。敵人就在暗處,威脅著他在乎的一切,他卻連對方藏身何處都無從知曉。這種被動等待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適。
但他也明白,玄清和墨塵說的是事實。在情報嚴重缺失的情況下,貿然行動隻會帶來更大的風險。
“我明白了。”陳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既然找不到他們,那就讓他們來找我們。我會做好準備,等著他們。”
他合上檔案,將那些零碎而壓抑的資訊暫時封存於腦海。找不到敵人的老巢,那就築牢自己的防線,提升自己的實力,以不變應萬變。這場隱藏在都市陰影下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他,必須確保當敵人真正現身時,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守護住身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