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帶來的關於“陰傀門”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下投下了一塊巨石,雖未立刻掀起驚濤駭浪,卻讓陳磊心中那根警惕之弦徹底繃緊。他深知這些邪派修士的行事風格,陰狠毒辣,睚眥必報,且手段詭異,擅長操縱死物、佈置陰謀,遠比直麵兇悍的妖獸或邪修更為難纏。那黑袍人在拍賣會上的退讓,絕非畏懼,更像毒蛇縮回草叢,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送走墨塵後,陳磊站在暮色漸深的小院中,目光掃過這方承載著他所有溫暖與牽掛的天地。屋內,林秀雅正輕聲哼著歌謠,哄著繈褓中的念安;林小梅則在燈下認真寫著先生佈置的功課;母親大概在廚房準備著明日的食材。這片安寧,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冷意,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轉身走進屋內。他沒有將潛在的威脅告知家人,徒增她們無謂的恐慌。有些風雨,他獨自承擔便好。
是夜,待家人都已安睡,萬籟俱寂之時,陳磊悄然起身。他沒有點燈,藉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光,來到了院中。
首先,他取出了數十張繪製著堅固、反彈、預警等不同功效符文的特製玉符。這些玉符質地溫潤,能更好地承載和持久釋放靈力,是他成為巡查使後,利用許可權和積蓄特意準備的,就是為了應對可能危及家人的情況。他身形如鬼魅,在小院的圍牆根基、門廊柱石、甚至那棵老槐樹的枝幹間穿梭,將一枚枚玉符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順序,小心翼翼地嵌入或懸掛。
他佈置的是一個複合型的“小五行金剛護宅陣”。此陣脫胎於《玄真秘錄》中記載的一種上古守護陣法,經過他的簡化與調整,更適合這方小院。陣法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為基礎迴圈相生,一旦完全激發,可在院落外圍形成一層無形而堅韌的能量護罩,不僅能抵禦物理衝擊和能量侵襲,更能對試圖潛入的陰邪之物產生強烈的排斥與凈化效果。同時,陣法核心與他心神相連,任何針對護罩的攻擊或未經他允許的強行闖入,都會立刻引動他的警覺。
佈設陣基隻是第一步。接著,他又取出硃砂與符筆,以自身精血混合,在院門的門楣、主屋的屋簷下、以及父母和秀雅她們房間的窗欞內側,繪製了數道極其隱蔽的“玄光破邪符”和“清心守護符”。這些符籙平時隱而不發,一旦有陰邪怨煞之氣靠近,或是針對性的迷惑心智的術法作用,便會自動激發,爆發出破邪金光或清心咒力,起到預警和初步防護的作用。
做完這些,他並未停手。沉吟片刻後,他又從懷中取出了三張色澤暗金、繪製著極其繁複空間符文和雷霆印記的符籙——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結合了“瞬移符”與“小天雷符”特性的“雷光遁符”。此符煉製極難,成功率極低,他至今也隻成功繪製出這三張。其功效是在危急關頭,可瞬間將指定目標(或施術者自身)傳送至預先設定好的、不超過方圓十裡的安全地點,並在傳送完成的剎那,於原地留下一道威力不俗的雷霆攻擊,阻撓追兵。
他將其中兩張符籙,以特殊手法悄然封印在了林秀雅和母親日常佩戴的、看似普通的木質發簪內部。另一張,則準備明日找機會,融入林小梅常年佩戴的一枚長命鎖中。並暗中設下禁製,一旦她們遭遇無法抗拒的生命危險,情緒劇烈波動到一定程度,或者護宅大陣被強行攻破,符籙便會自動激發。
這並非杞人憂天。陰傀門手段詭譎,擅長操控傀儡、施展詛咒,甚至可能利用無辜者或弱小者作為突破口。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為家人留下最後的逃生手段。
將所有防護措施一一檢查、確認無誤後,已是月上中天。陳磊額角微微見汗,連續佈設如此多的符陣,對心力和靈力都是不小的消耗。但他看著在月光下隱隱流轉著一層無形力場的小院,心中卻踏實了許多。
他回到靜室,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將胸口的玄冰玉握在手中。清涼的氣息湧入體內,迅速撫平了他因佈陣而略有躁動的靈力,也讓他的思維愈發清晰。他開始仔細回憶與那黑袍人接觸的每一個細節,分析其可能的手段,並思考著應對之策。
“陰傀門……煉製傀儡……”陳磊目光閃爍。協會卷宗中記載,陰傀門的傀儡五花八門,有以屍體煉製的“屍傀”,有以野獸魂魄驅動的“獸傀”,更有甚者,能以邪法將生人煉製成唯命是從的“人傀”。這些傀儡刀槍不入,不畏尋常痛苦,且力大無窮,極為難纏。更麻煩的是其操控者往往隱藏在暗處,令人防不勝防。
“必須主動掌握他們的動向,不能被動等待。”陳磊心中定計。明日,他便要去協會據點,調閱所有關於陰傀門的卷宗,詳細瞭解其功法特點、行事規律以及可能的弱點。同時,也要藉助協會的情報網路,留意城中近期是否有異常的人口失蹤、或是出現行為怪異的“活死人”等事件。
他絕不會坐等敵人打上門來。
夜色深沉,陳磊胸前的玄冰玉散發著瑩瑩輝光,映照著他堅毅而冷靜的麵容。潛在的危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但也激起了他更強的鬥誌與守護的決心。
未雨綢繆,嚴陣以待。為了身後這個家,他已做好了迎接一切風雨的準備。陰傀門若敢伸爪,他便斬斷其爪;若敢露頭,他便轟碎其頭!
與此同時,在城中某個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和淡淡腐臭氣息的地下密室中。
白日裏在拍賣場與陳磊爭奪玄冰玉的那個黑袍人,正恭敬地跪伏在地。他已然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眼窩深陷、帶著病態狂熱的麵孔。
密室內沒有點燈,隻有幾盞搖曳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鬼火,將牆壁上懸掛的各種千奇百怪的傀儡部件(乾枯的手爪、空洞的眼珠、扭曲的骨骼等)映照得如同鬼蜮。
在黑袍人前方,一個更高大的、全身籠罩在濃鬱黑霧中的身影,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隻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
“……玄冰玉……被一個雷法小子奪走了?還當眾折辱於你?”
“是……是的,舵主。”黑袍人聲音帶著恐懼與憤恨,“那小子雷法精純,靈力深厚,屬下……屬下一時不察,吃了點小虧。但他絕對察覺不到我們的身份!那玄冰玉蘊含的純凈陰寒之氣,對我們煉製‘玄陰屍王’至關重要,絕不能放棄!”
“廢物!”黑霧中的身影冷哼一聲,整個密室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幾分,“一點小事都辦不好!查清楚那小子的底細了嗎?”
“正在查!他身邊還有個灰袍人,似乎是散修墨塵。那小子本身……氣息很正,像是玄門協會的人。”黑袍人連忙回道。
“協會的人?”黑霧身影沉默了一下,隨即發出令人牙酸的冷笑,“協會……哼!正好!玄冰玉要拿回來,這個敢挑釁我陰傀門的雷法小子,也要抓來,煉成一具強大的‘雷傀’!去,給我盯緊他,摸清他的活動規律,尤其是他的家人、弱點!我要讓他知道,得罪我陰傀門的下場!”
“是!舵主!”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重重磕頭。
幽綠的鬼火搖曳,將密室中兩道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一場針對陳磊及其家人的陰謀,已然在這黑暗的角落,悄然拉開了序幕。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