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邪修亡命奔逃的速度極快,身形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中幾個起落,便要沒入破廟後方那片更加茂密、更加崎嶇的山林之中。一旦讓他鑽入林海,再想將其揪出,無疑是大海撈針。
然而,陳磊豈會讓他如願?
就在那黑袍身影即將觸及山林邊緣的剎那,陳磊動了。他並未邁步狂奔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張繪製著奇異扭曲紋路的黃色符籙——定身符!他體內精純的靈力如同開閘洪流,瞬間湧入符籙之中。
“天地樞機,縛形定影!定!”
一聲清叱,在寂靜的山穀中回蕩。
那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彷彿穿越了空間的距離,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印在了黑袍邪修的後心之上!
正在狂奔的邪修隻覺得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力量瞬間籠罩全身,彷彿驟然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他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整個人保持著一種奔跑的怪異姿勢,被硬生生定格在了距離山林不足三步之遙的地方。他臉上的驚惶、怨毒以及對自由的渴望,都凝固在了那一刻,隻有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珠,還能勉強轉動,流露出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拚命催動體內殘存的邪力,試圖衝擊這無形的束縛,但那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最堅韌的枷鎖,將他周身氣脈、關節乃至意念都牢牢鎖住,任憑他如何掙紮,都如同蚍蜉撼樹,紋絲不動。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開始在他心底瘋狂蔓延。
陳磊與玄清身形飄忽,下一刻便已來到了被定住的黑袍邪修麵前。玄清先是袖袍一揮,打出一道清心咒,安撫了一下廟內角落依舊驚懼的孩子們,確保他們不會看到接下來可能不太“溫和”的場麵。隨後,他的目光才冷冷地落在邪修臉上,那目光如同萬載寒冰,不帶絲毫感情。
陳磊看著眼前這張扭曲僵硬的臉,心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怒火。他想到了那五個孩子蒼白恐懼的小臉,想到了那抽取生機的邪陣,想到了那未完成卻已怨念衝天的邪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直接一道天雷將其劈成飛灰的衝動,厲聲喝問:“說!為何要擄掠這些無辜孩童?用他們的血練邪符,所為何事?你的同黨還有誰?”
那邪修眼珠轉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似乎想說什麼,但定身符的效力連他的聲帶都一併禁錮,隻能徒勞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頑固,顯然並不打算輕易開口。
陳磊眼神一寒,不再廢話。他深知對於這種毫無人性的邪修,常規的訊問毫無意義。他再次取出一張符籙。這張符籙與定身符又有所不同,其上的符文更加繁複詭異,隱隱散發著一種強製、窺探心靈的氣息——正是“真言符”!
“冥頑不靈!”陳磊冷喝一聲,指尖靈力催動,真言符瞬間被啟用,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水波般的精神波動,直接沒入了黑袍邪修的眉心祖竅之中!
“呃啊——!”
邪修渾身劇震,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臉上卻露出了極其痛苦的神色,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真言符的力量霸道地侵入他的識海,攪動著他的記憶與意誌,一種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吐露真相”的衝動,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靈魂深處湧起,與他本身的抗拒意識激烈衝突,帶來如同靈魂被撕裂般的痛楚。
他的抵抗在《玄真秘錄》傳承的正統符法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僅僅堅持了不到三息的時間,他最後的心理防線便徹底崩潰。
“……是…是趙坤……是趙坤讓我做的……”沙啞、斷續,卻又帶著一種詭異流暢感的話語,不受控製地從他被部分解除禁錮的喉嚨裡擠了出來。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充滿了被強行撬開意誌的屈辱和恐懼。
“趙坤?!”這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在陳磊耳邊炸響!雖然早有猜測此事可能與協會內部的敗類有關,但親耳從執行者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依舊讓他心頭巨震,一股更深的寒意與怒火交織升騰。
“哪個趙坤?說清楚!”陳磊逼問,聲音冷得像冰。
“就…就是協會裏那個…那個符籙堂的執事,趙坤……”邪修在真言符的作用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他…他找到我,說需要…需要童男童女的純陽精血,輔以秘法,繪製‘血靈增功符’……說此符能極大提升功力,突破瓶頸……他提供部分邪符圖譜和遮掩氣息的法子,讓我…讓我負責抓孩子,煉製……事成之後,分我三成符籙效力,並…並庇護我免受協會追查……”
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陳磊的心房。趙坤!果然是他!為了提升功力,他竟然喪心病狂到與邪修勾結,用無辜孩童的生命作為踏腳石!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門規敗類,而是徹頭徹尾的墮入魔道!
“那些孩子被抽取精血魂魄,會如何?”玄清的聲音響起,帶著森然的殺意。
“符…符成之時,便是他們魂飛魄散,精血乾涸之刻……無一…無一能活……”邪修木然地回答,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混賬!”陳磊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旁邊的一棵樹上,樹榦劇烈晃動,木屑紛飛。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為了力量,就可以如此踐踏生命,罔顧人倫嗎?!趙坤的狠毒,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想像!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那邪修,一字一句地問道:“趙坤現在何處?你們如何聯絡?除了你,還有誰參與此事?”
邪修在真言符作用下,繼續機械地回答:“他…他通常在協會據點…或者城西的私宅……我們用…用傳訊紙鶴聯絡……每次都是他主動找我……除了我,應該…應該沒有別人了,他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有的資訊都被撬開,真相大白於天下。月光艱難地穿透稀薄的雲層,灑落在山坳間,照在陳磊冰冷而堅毅的臉上。他得到了最關鍵的口供,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協會內部、道貌岸然的毒瘤——趙坤。
救回孩子,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將要麵對的,是協會內部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鬥爭。但陳磊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燒著更加堅定的火焰。無論前路如何,他都必須將這禍害,徹底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