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道人帶來的訊息,如同在已繃緊到極致的弓弦上,又施加了最後一分力。五日之期,像一道無形的催命符,高懸於陳磊頭頂。他知道,這最後的五天,每一刻都可能決定生死。
老宅內的氣氛變得愈發凝滯。麵館遵照陳磊的意思暫時歇業,林秀雅和小梅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家裏,連院門都很少出。林秀雅雖強作鎮定,打理著家務,為陳磊準備飯食湯藥,但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憂色,以及偶爾望向院門時下意識的緊張,都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小梅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壓抑,變得比往常安靜許多,常常抱著自己的布娃娃,坐在門檻上,睜著大眼睛,不安地看著哥哥在院中沉默地踱步或靜坐。
陳磊將所有雜念摒棄,將狀態調整至巔峰。他不再進行任何冒險的修鍊,而是將全部精力用於鞏固剛剛突破的聚氣術,熟練掌控那新增的、淡金色的磅礴靈力,以及反覆溫習天雷符、匿影潛行符等關鍵符咒的運用。他要確保在戰鬥爆發時,每一分力量都能如臂使指,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他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手,也如同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在寂靜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風暴。
時間在壓抑的寧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一天,平靜無事。第二天,依舊風平浪靜。第三天午後,陳磊懷中的預警符,再次傳來了那種被遠距離、隱晦窺探的感覺,但一閃即逝,並未持續。
這更像是趙坤一方在最後的確認與試探。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窒息。
第三天夜裏,陳磊正在廂房內打坐,靈覺如同水銀瀉地,籠罩著整個老宅及周邊區域。突然,他放置在河床石穴附近的那道預警符籙,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波動!
有人靠近了那裏!
陳磊猛地睜開雙眼,寒光乍現。果然,趙坤的人還是摸到了附近!雖然那石穴極其隱蔽,又有符陣隔絕氣息,但對方如此精準地搜尋到那片區域,顯然動用了非凡的手段,或者……有擅長追蹤的高人!
他沒有立刻行動。那道預警符隻是示警,並未被觸發,說明對方尚未發現石穴的具體位置。此刻貿然前往,反而可能暴露。他按捺住衝動,隻是更加提升了警惕,感知著那遠處的動靜。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道預警符的波動漸漸平息了下去。對方似乎並未有所發現,暫時退走了。
陳磊稍稍鬆了口氣,但心卻提得更高。一次失敗,絕不會讓趙坤罷手。下一次,恐怕就是直指核心的雷霆一擊。
第四天,白天依舊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中度過。到了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紅。
陳磊站在院中,望著那如血殘陽,心中的警兆達到了頂峰。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就在今夜!
他回到房中,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那淡金色的氣海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充盈的力量感流淌在四肢百骸。他仔細檢查了隨身的所有符咒,尤其是那三張他傾注了大量心血、紫電繚繞的天雷符。他將其中兩張貼身藏好,另一張則扣在了最容易激發的右手袖中。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帳,緩緩籠罩而下。老宅內早早熄了燈火,彷彿已陷入沉睡。林秀雅和小梅被陳磊堅決地安排在了內室,並在外圍佈下了一張強效的“護身符”,叮囑她們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絕不可出來。
院內,隻剩下陳磊一人。他並未隱藏在暗處,而是直接盤膝坐在了庭院中央,老槐樹的陰影之下。月光清冷,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他在明處,以自身為餌,等待著獵物的上門。
夜漸深,萬籟俱寂,連蟲鳴都彷彿被這凝重的氣氛所懾,消失無蹤。
子時剛過,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自院牆外瀰漫而來,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院落!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地麵上甚至凝結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來了!
陳磊霍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如電,射向院門方向!
“吱呀——”
老宅那扇厚重的木門,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推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
門外,並非空無一人。
趙坤依舊穿著那身彰顯身份的錦袍,負手而立,站在最前方。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毒蛇般冰冷嗜血的光芒。相較於上次在麵館的暴怒,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冷靜的、掌控一切的獵殺者。
在他的身後,並非隻有之前那四名黑衣隨從。赫然多了三道氣息迥異、卻同樣強大的身影!
左邊一人,身材高瘦如同竹竿,穿著一件寬大的、綉著詭異蟲豸圖案的黑袍,臉上矇著黑布,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昆蟲複眼般的眸子,手中把玩著一串由不知名獸骨磨製而成的念珠,周身散發著陰森腐朽的氣息。
中間一人,則是個體格魁梧如鐵塔般的光頭壯漢,**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了猙獰的暗紅色刺青,那些刺青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他雙手抱胸,站在那裏,就如同一尊門神,帶著一股蠻荒般的壓迫感。
右邊一人,卻是個身著艷麗彩裙、身段婀娜的女子,臉上罩著輕紗,隻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媚眼。她手中拈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色花朵,輕輕嗅著,眼波流轉間,卻帶著一種致命的危險氣息。
這三人,氣息皆是不弱於玄清之前提醒過的“得力幹將”,顯然都是趙坤麾下真正的精銳,為了這最後一擊,被他全部調集而來!
整整七名高手,再加上深不可測的趙坤本人!如此陣容,隻為對付一個陳磊,可見趙坤勢在必得的決心,以及其內心的忌憚!
“陳磊,”趙坤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本座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沒有珍惜。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他目光掃過寂靜的院落,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最後重新落在陳磊身上:“交出秘錄和那名刺客,本座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否則……你會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的陣容,陳磊緩緩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臉上,一片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帶著譏諷的弧度。
“趙副會長真是看得起我。”陳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傾巢而出,就為了我區區一個外圍成員。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那融合了星輝凜冽與聚氣術磅礴的靈力,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蘇醒,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麵的白霜都衝散了不少!
“想要我的命,就怕你們……沒這個牙口!”
感受到陳磊身上那遠超預估的強橫氣息,趙坤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但隨即便被更濃的殺意所取代。他身後那三名新出現的高手,也各自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看來,你果然藏著不少秘密。”趙坤冷冷道,“但這改變不了什麼。動手!速戰速決!”
他一聲令下,那如同鐵塔般的刺青壯漢第一個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雙腳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陳磊猛衝而來!他周身血煞之氣翻湧,拳頭之上,凝聚起一團暗紅色的光芒,空氣都被其拳壓擠爆,發出沉悶的音爆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名高瘦的黑袍人手中骨製念珠輕輕一搖,口中發出晦澀的咒語,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衰弱與詛咒意味的灰色波紋,無聲無息地罩向陳磊!
而那彩裙女子,則是嬌笑一聲,玉手輕揚,手中那朵紅花花瓣驟然散開,化作無數道粉紅色的、帶著異香的毫針,如同疾風驟雨,從另一個角度射向陳磊周身大穴!
麵對這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迅捷狠辣的圍攻,陳磊眼中毫無懼色!
他左手閃電般結印,一道早已準備好的“驅邪符”瞬間激發,清濛濛的光華綻放,如同一麵光盾,擋向了那無形的詛咒波紋!
同時,他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青壯漢那狂暴無比的一拳,拳風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將後方的一截院牆轟得碎石飛濺!
而對於那漫天襲來的粉紅毫針,陳磊竟不閃不避,隻是心念一動,體內那淡金色的靈液分出一絲,混合著尋常靈力,在體表瞬間佈下了一層極其凝練的護體罡氣!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清脆聲響爆發!那無數粉紅毫針撞擊在淡金色的護體罡氣上,竟紛紛被彈開、震碎,未能侵入分毫!
“什麼?!”那彩裙女子媚眼中首次露出驚容,她的“銷魂蝕骨針”竟然被如此輕易地擋下了?
而就在陳磊格擋、閃避、硬抗下第一輪攻擊的剎那,他的右手,已然抬起!袖中那道早已扣住的、紫電繚繞的符籙,被他毫不猶豫地激發!
“天雷符!敕!”
轟隆——!
一道比之前在麵館時更加粗壯、更加凝練、蘊含著更加純粹毀滅意誌的紫色雷霆,如同九天神罰,自陳磊手中悍然劈出!目標,直指那剛剛一拳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刺青壯漢!
雷霆之速,快逾閃電!
那刺青壯漢隻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周身血煞之氣瘋狂湧動,試圖硬抗!
“哢嚓!!!”
刺目的雷光瞬間將其吞沒!伴隨著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和血肉焦糊的刺鼻氣味,那壯漢如同被攻城錘正麵轟中,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院牆之上,將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徹底撞塌!他雙臂焦黑扭曲,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倒地之後,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顯然已是重傷垂死!
一擊!僅僅一擊!便幾乎廢掉了趙坤麾下一名以肉身強悍著稱的高手!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駭然!
趙坤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死死盯著陳磊手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雷光,寒聲道:“好!很好!本座倒是小瞧了你這天雷符的威力!”
他身後那名高瘦黑袍人和彩裙女子,看向陳磊的目光也充滿了忌憚與凝重。
陳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全力激發一道天雷符,對他如今的靈力也是不小的負擔。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冷冷地看向趙坤:
“趙副會長,還要繼續嗎?”
院內的氣氛,因為這一道石破天驚的雷霆,陡然變得更加劍拔弩張!
山雨,已至!而這場暴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