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疤臉粗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暗褐色封皮的剎那,陳磊的手,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搶先一步,死死地抓住了那本《玄真秘錄》!
入手是一種奇特的觸感,非紙非革,溫潤中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涼意,彷彿握住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塊沉寂了千百年的古玉。封麵上那些暗金色的繁複紋路,在他掌心下微微凸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媽的!鬆手!”刀疤臉沒料到這個半死不活的廢物還敢跟他搶東西,頓時勃然大怒,另一隻手握拳就朝著陳磊的麵門砸來!
拳風呼嘯,帶著明顯的狠辣。
陳磊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躲,但身體被石膏拖累,根本避無可避。他隻能猛地將頭向旁邊一偏!
“砰!”
沉重的拳頭擦著他的顴骨掠過,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傳來,耳邊嗡嗡作響。雖然避開了正麵擊中,但那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他眼前一黑,抓住《玄真秘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些許。
刀疤臉趁機一把將書奪了過去,拿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又胡亂翻看了幾眼。書頁是某種特殊的材質,泛著淡淡的黃褐色,上麵用硃砂畫著各種他完全看不懂的、奇形怪狀的圖案和符號,旁邊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同樣難以辨認的細小註釋。
“什麼鬼東西?”刀疤臉嫌棄地皺了皺眉,他本以為是什麼值錢的古籍或者秘籍,結果就是這麼一本畫滿了亂七八糟符號的破書,看起來毫無價值。他隨手將書往地上一扔,像是丟棄一件垃圾,“晦氣!”
《玄真秘錄》掉落在陳磊手邊不遠的地方,書頁散開,露出裏麵一幅幅用硃砂繪製的、線條古拙而神秘的符圖。
陳磊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製地,被其中一頁所吸引。
那一頁上,繪製的圖案相對簡潔一些,是一個由數道扭曲的筆畫構成的奇異符號,透著一股中正平和、卻又隱含生機的韻味。在圖案的下方,用稍小些的硃砂字註釋著三個古樸的小字——【止血符】。
止血符?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過陳磊混亂而絕望的神經。
止血……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一旁依舊匍匐在地、痛苦呻吟的林秀雅。剛才她被長發男踩住手背,粗糙的水泥地和鞋底的碾壓,讓她纖細的手背上已經破皮滲血,留下幾道清晰的血痕。而她之前爬行過來保護小梅時,手臂和身體在水泥地上摩擦,肘部和膝蓋處的衣物也有磨損,隱隱能看到底下滲出的血跡。
還有她自己……那需要常年忍受的、脊髓損傷帶來的痛苦和可能存在的內部損傷……
止血!
如果能止血……如果能減輕她的痛苦……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在絕境中如同救命稻草般瘋狂滋生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瘋長!
試試!試試它!
爺爺不會騙他!這書……這書能被爺爺如此鄭重地託付,絕不可能隻是一本無用的塗鴉!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變得無比強烈,甚至壓過了對眼前暴力的恐懼和對自身傷勢的痛楚。
刀疤臉已經對那本“破書”失去了興趣,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抵債”這件事上。他示意光頭壯漢繼續去抓林小梅。
“不要!放開我!媽!媽!”林小梅嚇得尖叫起來,拚命往後縮,卻被光頭壯漢一把抓住了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小梅!放開我的孩子!你們這些畜生!放開她!”林秀雅發出絕望至極的哭喊,用盡全身力氣掙紮,卻被長發男死死踩住手,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奪走。
場麵再次陷入極度的混亂和絕望。
而此刻的陳磊,對周圍的哭喊和叫罵彷彿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了手邊那本攤開的《玄真秘錄》上,聚焦在了那幅【止血符】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硃砂繪製的符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強行記憶著那每一道筆畫的走向、轉折和韻味。那圖案彷彿擁有某種魔力,看久了,竟隱隱覺得那硃砂的線條在眼前微微流動,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規律。
沒有硃砂筆,沒有黃符紙。
什麼都沒有。
隻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剛才因為死死抓住輪椅扶手而被木刺紮破、此刻依舊殘留著血跡和汙漬的左手掌心。
血……他自己的血……
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誕生了。
他趁著刀疤臉三人的注意力都在哭喊的林小梅和絕望的林秀雅身上,無人留意他這個“廢物”的間隙,用最快的速度,極其隱蔽地,猛地將左手掌心尚未完全凝結的傷口,再次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一蹭!
“嘶——”
劇烈的刺痛傳來,掌心原本已經有些結痂的傷口再次破裂,新鮮的、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出,染紅了掌紋和灰塵。
就是現在!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不再有任何猶豫,憑藉著腦海中強行烙印下的【止血符】圖案,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專註,就在《玄真秘錄》旁邊乾淨些的水泥地上,以血為墨,以指為筆,飛快地、卻又極其艱難地,勾勒起來!
每一筆落下,都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指尖的血液粘稠而滯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劃動,遠不如毛筆在紙上流暢,線條歪歪扭扭,斷斷續續,與他腦海中那古樸完美的符圖相去甚遠。而且,畫符似乎遠不止是形似那麼簡單,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彷彿也要隨著這血液的勾勒,被一點點抽離出去,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弱感開始蔓延。
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種心神和血液的雙重消耗。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再次沁出,混合著血跡和灰塵,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沒有停下。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唯一可能扭轉這絕望局麵的、荒謬而不可知的機會!
快!快!再快一點!
他在心裏無聲地嘶吼著,指尖的速度更快,幾乎要摩擦生熱。那歪歪扭扭的、由鮮血構成的簡陋符圖,在水泥地上逐漸成型,散發出一種微弱卻真實的、帶著鐵鏽腥氣的奇異波動。
終於,最後一筆,艱難地連線上。
一個簡陋到極致、甚至有些醜陋的、用鮮血畫成的【止血符】,赫然出現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符成的瞬間,陳磊感覺渾身一軟,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直接暈厥過去。而地麵上那個血符,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光芒極其微弱,一閃而逝,彷彿隻是錯覺。
成功了……嗎?
他不知道。
他沒有任何把握。
這完全是一次基於絕望的、毫無理性的賭博。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依舊被長發男踩著、手背淌著血、正絕望哭喊的林秀雅。
就是現在!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攻擊誰,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張剛剛畫好、浸透了他鮮血的、從《玄真秘錄》上撕下來的、繪製著標準【止血符】的書頁(假設他混亂中撕下的是有符圖的頁麵),或者說,是將他全部的希望和瘋狂,朝著林秀雅腳踝上那片深紫色的瘀傷,狠狠地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