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如同困獸般的嘶吼,榨乾了陳磊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也抽空了他身體裏僅存的力量。他整個人從輪椅上猛地撲出,動作因為右腿石膏的拖累而顯得笨拙且失衡,更像是一塊被憤怒拋投出去的沉重石頭,而非一次有效的攻擊。
目標,是那個正伸手抓向林小梅的光頭壯漢。
“嗯?”光頭壯漢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坐在輪椅上、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廢人”會突然暴起。他下意識地側身,想要避開。
陳磊撲出的方向本就有些歪斜,加上光頭壯漢這一閃避,他沒能撞到對方身上,而是整個人重重地撞在了光頭壯漢身側後方的牆壁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陳磊隻覺得左肩胛骨傳來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但他撲出的勢頭未盡,身體順著牆壁向下滑落,連帶著將靠在牆邊的一個半舊不新的木箱子也帶倒了。
那木箱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深褐色的漆麵斑駁脫落,露出裏麵木頭的原色,箱角還有幾處磕碰的痕跡,看起來毫不起眼。箱子本身似乎並不沉重,被陳磊這麼一撞一帶,“哐當”一聲翻倒在地,箱蓋也因為撞擊的力道而彈了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陳磊撲出到箱子倒地,不過是一兩秒之間的事情。
“媽的!找死!”光頭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乾擾激怒了,他雖然沒被直接撞到,但覺得麵子上掛不住。他罵了一句,轉過身,看著摔倒在地、正痛苦蜷縮著的陳磊,臉上戾氣一閃,抬腳就朝著陳磊的腰腹部狠狠踹去!
“不要打他!”林秀雅見狀,發出淒厲的哭喊,想要爬過去阻攔,卻被旁邊的長發男用腳不輕不重地踩住了她撐在地上的手背,痛得她發出一聲悶哼,無法移動。
陳磊看著那隻帶著風聲踹來的大腳,瞳孔緊縮,想要躲閃,卻渾身劇痛,根本無法動彈,隻能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準備硬扛下這一擊。
然而,就在光頭壯漢的腳即將踹中陳磊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那個被打翻的舊木箱。
箱蓋敞開,裏麵雜七雜八地放著一些舊衣服、幾本泛黃的書籍和一些零碎物件。而在那一堆雜物之中,一個用暗紅色綢布包裹著的、長方形的、看起來像是一本書籍的東西,格外顯眼。或許是因為箱子翻倒的震動,那紅綢包裹的東西從雜物中滾落了出來,恰好停在箱口附近。
暗紅色的綢布,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陳舊而沉鬱的色澤,彷彿凝固的血液。那包裹的形狀,那顏色,在混亂狼藉的現場,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的存在感。
光頭壯漢的腳頓在了半空,沒有立刻踹下去。他的目光被那紅綢包裹吸引了過去,臉上露出一絲好奇和貪婪。混他們這行的,對於這種看起來像是“老物件”的東西,總有著一種本能的關注,萬一是什麼值錢的古董呢?
“什麼東西?”刀疤臉也注意到了那個顯眼的紅綢包裹,他推開還在哀求的林秀雅,走了過來,用腳尖踢了踢那個包裹。
紅綢包裹並不緊實,被刀疤臉這麼一踢,包裹散開了一角,露出了裏麵東西的一小部分。
那似乎是一本書籍的封麵。材質非紙非革,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褐色,上麵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些用某種暗金色顏料繪製的、極其繁複而古老的奇異紋路,那些紋路蜿蜒盤繞,構成一種難以理解的圖案,隱隱透出一股神秘而滄桑的氣息。
刀疤臉和光頭壯漢的注意力,瞬間都被這本看起來古裡古怪的書吸引了。連那個踩著林秀雅手背的長發男,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操,什麼鬼畫符?”刀疤臉皺了皺眉,他看不懂那圖案,隻覺得這書邪門,不像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又不甘心,彎腰就想把書撿起來仔細看看。
而此刻,摔倒在地的陳磊,目光也恰好落在了那本露出封麵的古書上。
就在他的視線接觸到那暗金色奇異紋路的瞬間——
“轟!”
腦海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引爆了!
一陣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清晰的撕裂痛楚,如同高壓電流般竄過他的大腦皮層!無數破碎的光影和聲音碎片,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閃現!
一個蒼老的、帶著無盡疲憊與囑託的聲音,如同穿越了時空的壁壘,在他耳邊轟然響起:
“……磊娃子……收好……這是咱們陳家……最後的根……千萬別……別示於人前……”
爺爺!
是爺爺的聲音!
畫麵隨之閃現:一間昏暗的屋子,彌留之際的老人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將一個用紅綢包裹的東西,死死塞進他的懷裏……那觸感,那紅綢的顏色,與眼前地上那本書,一模一樣!
當時……當時他隻覺得悲痛和茫然,隻當那是爺爺臨終前神誌不清的囈語,隨手將那紅綢包裹塞進了行李箱底,後來……後來似乎就漸漸遺忘在了角落,隨著他搬來這個出租屋,那箱子也一同被擱置在了牆邊,再未曾開啟過。
原來……爺爺給他的,不是囈語,不是破書!
那本書……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暗金色的紋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一個塵封的名字,伴隨著爺爺模糊的叮囑,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困龍,咆哮著衝出了記憶的深淵!
《玄真秘錄》!
是《玄真秘錄》!
爺爺臨終前塞給他,被他當成無用之物,塵封在舊木箱底整整三年,直至今日,在這絕境之中,才因緣際會,重見天日!
而與此同時,刀疤臉的手,已經快要觸碰到那本《玄真秘錄》的封麵。
不知為何,看著刀疤臉那帶著汙穢和貪婪的手伸向那本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的書,陳磊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強烈至極的、不容褻瀆的憤怒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不能讓他碰!
絕對不能讓這本書,落在這種人手裏!
這念頭如同野火般瞬間燎原,壓倒了他身體的劇痛和無力感。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左手猛地伸出,不是去格擋刀疤臉的手,而是不顧一切地,抓向了那本近在咫尺的《玄真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