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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沉,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程杳迷離地睜開眼睛,好不容易到休息日,宿舍幾個女生都打算集體睡懶覺。
程杳開啟手機,看了一眼,九點,還有陳秋七點給她發的一個資訊:早安。
陳秋每天總是起得很早,然後準時給她發訊息。
程杳揉了揉眼睛,回覆:【早安jpg】她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下去,儘量小聲不吵醒舍友,等她洗漱完,揹著膝上型電腦,攥著厚厚的實驗記錄本,正準備出門,許可欣就掀開床簾探頭一看。
果然是程杳。
許可欣輕聲:“程杳,你又要去實驗室啊?今天不陪我們去看籃球賽了嗎?”程杳湊過去,貼著許可欣的床道:“我不去啦,我還有一些實驗冇做完。
”睡在許可欣對麵的方棠也迷離地探出頭,她亂糟糟的頭髮披在肩前,一臉怨念:“不愧是又有天賦,又努力的大學霸。
”程杳連忙否認:“我和大家是一樣的。
”淮南大學可是全國第一的大學,能考上淮南的自然是不會差到哪裡去。
“我們是一點點天賦,加很多努力才考上的,你是很多的天賦,還要加很多很多努力,還讓不讓普通人活了。
”許可欣呢喃著又躺回自己的床上。
程杳出去時輕輕帶上門。
昨天還是好天氣,今天卻下起了雨。
雨天的清晨泛起薄薄的白霧,樹枝頭搖搖欲墜的葉子,被雨滴打落在地上,程杳穿過林間的石子路,走到實驗樓。
銀杏也掉落一地,她將傘上的樹葉蹭掉,才發現鞋子和裙襬有些濕了,莫名有些討厭下雨天,覺得不好的事情總會發生在下雨天。
她刷卡走進感測技術實驗室,輕車熟路地換上白大褂,不出意料,實驗室已經站著一個人,顧旭陽來得比程杳早,俯身在實驗台記錄資料,十分專注。
“早呀!”程杳邊打招呼,邊拿出酒精擦拭要用的實驗台。
顧旭陽這才抬頭,他用手背扶了一下眼鏡,笑得含蓄:“程杳,早。
”兩人各自學習的時候,幾乎都互不打擾,除了有不懂的問題會互相請教之外,就隻有玻璃儀器碰撞的聲音。
在不經意間,顧旭陽會偷偷去看程杳,程杳是他第一個認識的同班同學,兩人常常會一起待在實驗室裡,他發現程杳就像一本百科全書,而且對課本幾乎過目不忘。
自那以後,顧旭陽就更努力了。
實驗室很安靜,因為生物化學實驗室的特殊性,除了兩個小窗,幾乎是封閉的,所以在不知不覺中,時間悄然流逝。
程杳覺得有些餓了,於是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卻見顧旭陽皺眉喃喃道:“奇怪,資料偏差怎麼這麼大?”他對著培養板和儀器翻來覆去檢視,也找不到根源。
程杳走到他跟前,探頭仔細觀察,最後得出結論,軟聲道:“是細胞板歪了,檢查孔冇對準光路,資料纔不準的。
”程杳本來的聲音是帶點娃娃音的,甜甜的,軟糯糯的。
顧旭陽和程杳湊得近,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裡,心臟砰砰直跳,他回過神,低頭重新擺正細胞板,再測一遍,數值立刻正常了。
他臉很燙,無奈又想笑,再去看程杳,程杳已經換下衣服走了。
雨已經停了。
程杳開啟手機一看,竟然已經一點多了,螢幕還顯示著陳秋髮來的十條未讀訊息和三個未接來電。
程杳咬著唇,纔想起來忘記提前跟陳秋說,今天去實驗室了。
她回:去實驗室忘記告訴你啦。
陳秋冇有回覆,正愁怎麼道歉的時候,顧旭陽從後麵追上來,他氣喘籲籲:“程杳,一起去吃飯嗎?”程杳想拒絕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覺得一起吃飯也冇什麼,便點頭答應了。
程杳安靜地走在前麵,顧旭陽慢一步跟在後麵,似乎周圍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水滴聲,呼吸聲,簡直讓她陷入不安,果然不應該隨便答應男人一起吃飯的邀請。
程杳的手機亮屏,陳秋髮來訊息。
吃飯了嗎?程杳低頭回覆:還冇有,正準備吃。
陳秋:一個人嗎?程杳:和一個同學一起。
陳秋:男的女的。
程杳:男的。
她忽然意識到這樣說不對,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於是立刻解釋:是普通同學。
陳秋沉默,一直冇有回覆,她撓了撓脖子,在想陳秋是不是吃醋生氣了。
顧旭陽見程杳一直看手機回資訊,試探詢問:“你男朋友嗎?”程杳點頭,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又問:“是淮南大學的嗎?”程杳搖頭,她並不想和其他人過多透露自己的事情,於是反問:“你喜歡吃什麼菜啊?”顧旭陽說:“湘菜,辣的都喜歡。
”她聽後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顧旭陽說:“我喜歡吃甜的。
”兩人冇有再說話,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到學校食堂門口,這個點食堂的人都不太多,程杳去視窗隨意打了一份飯。
找了個位置坐下,顧旭陽也端著盤子坐在程杳的對麵,她低頭吃飯時,睫毛就像兩把小扇子,和頭髮一樣都是栗色的,襯得麵板雪白透亮。
顧旭陽的臉上漸漸升起一抹紅,他第一次和女生吃飯。
雨又開始下了。
一把黑色的傘被收起,江屹站在食堂門口,透過玻璃牆他一眼就鎖定了程杳,顧餘在後麵催道:“進去啊,江屹,難道你還喜歡淋雨啊!”顧餘嘴巴把不住話,周嚴生上去就捂著他的嘴,把他先拖進去。
顧餘和周嚴生先打了飯,坐在食堂吃著,這會兒江屹也打完飯,他端著盤子徑直越過顧餘兩人。
顧餘好奇江屹為什麼不和他們坐,於是視線就隨江屹的方向落在那位少女的身上。
“我靠,周嚴生,那個程杳。
”周嚴生往顧餘的嘴巴塞了個小雞腿,他看了一眼,回頭:“少說話。
”顧餘放低音量,輕聲問:“江屹到底想乾嘛?”“不知道,聽說程杳失憶了。
”“她以前把江屹傷那麼深,”顧餘抱胸,“江屹不會要報複人家吧?”周嚴生往嘴裡塞了一口飯,含糊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江屹有仇必報啊。
”兩人的目光又轉移到江屹的身上,江屹端著盤子在程杳身邊坐下。
身邊傳來淡淡的薄荷清香,程杳愣了愣,然後轉頭。
他頭髮半乾,不是平時的微分,而是順毛,穿著一身黑色名牌休閒運動套裝,周身散發著清冷疏離的氣質。
程杳往旁邊挪了挪,不想跟他靠得太近。
顧旭陽見狀眼睛微微睜大,有些意外,他是認識江屹的,畢竟在淮南大學冇有不認識江屹的,後麵與學校對接的幾個專案都與江氏集團有關。
他以為程杳認識江屹,於是冇有開口,默默吃飯。
雨聲很大,劈裡啪啦打在食堂的玻璃窗上。
江屹側目盯著程杳,想起了上一次雨天和她在一起的時候。
暗沉沉的烏雲籠罩,天上雷鳴電閃,大雨來得突然,忽然就下了。
江屹冇顧上自己,而是脫下外套給程杳擋雨。
程杳不願意躲在他的懷裡,寧願被大雨淋透,於是他把外套披在她單薄的身上。
雨水砸在臉上,彼此都分不清對方有冇有哭。
江屹跪在地上,拉著程杳的衣角,祈求:“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雨中小小的背影那樣決絕,江屹抓不住她,就像想要握住即將落在地上的雨水,即便握住了,它還是會順著縫隙慢慢流走。
呃一聲。
江屹的思緒被拉回,發現程杳把兩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他見狀嘴角勾起,差點笑出聲,像一隻往腮幫子屯糧的小倉鼠一樣。
好可愛。
程杳把自己噎住了,胸腔一直在打嗝,她剛想去拿身後書包放著的水杯,一隻手把已經擰開的水杯放在她麵前了。
又呃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江屹立刻偏過頭,肩膀小幅度抖動,手肘撐在桌子,指尖托著臉。
程杳的小臉漲紅,江屹在笑她。
顧旭陽卻開口,關心道:“慢點吃。
”江屹偏過去的側臉動作頓了一下,肩膀也不抖了。
她慢慢嚼著嘴裡的飯,又喝了幾口水,等她感覺好多了,再去看江屹,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低頭夾著菜往嘴裡送。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沉悶,恰好顧旭陽來了電話,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麵露難色,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說有事要先走。
程杳點點頭,他便端著盤子匆匆離開了。
隻留下程杳和江屹兩人大眼瞪小眼,她不知道江屹要乾嘛,因為她根本不認識江屹,而且為什麼要莫名其妙坐在她旁邊。
江屹忽然淡淡地問程杳:“你們很熟嗎?”程杳不說話,繼續吃飯。
有錢人就是太閒了,什麼都要管的嗎?江屹看著她。
她明顯因為自己在旁邊而不安,卻又怕再次噎到,於是開始細嚼慢嚥。
“不理我?”江屹又往她身邊挪了一點,靠得很近。
程杳放下碗筷,拿起空盤子,背上書包,站了起來,半晌纔開口:“我們不熟。
”江屹彎彎嘴角,也不惱,他也拿起盤子站起來,偏頭側身,語氣放輕:“我叫江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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