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山林間唯有蟲鳴與風聲相互交錯。顧燼川獨自坐在破廟廢殿之中,昏黃篝火映照下,那柄藏魂於刃的殘魂輔首正靜靜橫陳於地,刃身泛著不祥的青黑之光。
他盯著那柄輔首許久,心中翻湧起剛剛啟用金手指的畫麵。
“若我連它都掌控不了,還談什麽逆命?”顧燼川喃喃,語氣低沉。
他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扣向輔首。刹那間,刃身鬼麵猛然睜開,森白獠牙猙獰嘶嘯,一道黯紫色光紋從鬼麵擴散,順著顧燼川的手臂蔓延而上。
“唔——!”一聲悶哼響起,他的瞳孔驟縮,隻覺血液開始倒流,手臂麵板下浮現出一縷縷灰黑屍氣,竟幻化成半透明的屍傀影像,咧嘴嘶吼,如附骨之疽。
“輔首反噬……來了。”他咬牙強撐,眉頭緊蹙,汗珠滾落,麵板劇烈灼燒,像是被萬蛇啃噬。
忽然,一道清冷聲音從外傳來:“鬆手!你再拖下去,整條臂脈都廢了!”
葉清璃閃身而至,青衣翻舞,她手中翻出《毒草圖鑒》殘頁,雙指迅速在石盤上點印,一枚翠綠丹丸散發淡淡藥香,“鎮魂散”煉成。
“張嘴!”她不容分說地將丹藥塞入顧燼川口中。
鎮魂散入口即化,幽冷氣息沿經絡逆流而上,那些屍傀幻象如見剋星,身影紛紛崩碎。輔首鬼麵緩緩閉合,刃身黯淡,反噬終於被壓下。
顧燼川劇烈喘息,麵色蒼白,右臂依然泛著淡淡黑霧。他望著葉清璃:“這藥……你早有準備?”
葉清璃眉眼淡漠,未言。
一旁的蘇枕月自月光中踏入,眉間皺起:“這‘鎮魂散’的藥息……我在丹宗的禁丹錄裏見過幾乎一模一樣的配方。”
葉清璃微微一愣,眸中寒光一閃,但很快轉為從容:“丹宗不是你蘇家的嗎?莫非,天下毒方皆為你們所有?”
蘇枕月不怒反笑,目光盯著她指間殘餘的青粉,淡淡道:“可惜,我記得那副禁方的名號——‘緘魂引’。用於壓製魂奴叛意。”話音落處,空氣一凝。
顧燼川默然不語,目光卻已複雜。他未曾忘記,葉清璃也是在黑藥坊裏殺過丹宗弟子之人。但今日,她救了他。
“若她真與丹宗同源,那為何冒死帶我逃離?”
“有些人,曾是火。”他看了葉清璃一眼,語氣低啞,“可他們被命運熄滅之前,仍會溫暖一次別人。”
氣氛微變,蘇枕月神情動容,終未再追問。
夜色更沉,顧燼川重新取起那柄輔首,眉頭緊鎖。他調動體內焚川血脈之力,同時引動天命卷。
隻見虛空微震,《蝕憶天命卷》在他識海緩緩展開,靈光如絲線纏繞至輔首之上。
畫麵猛然閃現——
一幅幅模糊的碎片記憶迅速劃過眼前:
——百年前,一名散修跪倒在丹宗血祭壇上,身後無數屍骸堆疊如山;
——丹宗長老誦咒催陣,那名散修被活活抽離魂識,嵌入祭刀之內;
——一縷淒厲魂吟衝天而起,化作今日的“輔首”。
顧燼川心神劇震,識海翻湧不止。
“這就是……它的由來?”他眼眸低垂,幽光閃爍,“這柄輔首,是一個被煉化的冤魂的呐喊。”
《天命卷》忽然顫鳴,一股奇異的引力從輔首中爆發,竟令其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暗影箭矢,直指東南方!
顧燼川瞬間起身:“它要去哪裏?”
蘇枕月猛地側頭,望向輔首所指之地,低語:“那是……萬骨墳場。”
那處,正是傳言中丹宗數十年前封禁的禁地,常年鬼氣彌漫,萬屍葬骨。
“它在召喚我。”顧燼川低語,眸光森冷如鋒,“我必須追上它。”
葉清璃眉頭緊蹙:“你現在的狀態,若再被反噬——”
“沒得選。”顧燼川聲音低沉而冷靜,“若我連自己契約的魂器都控不住,我拿什麽去對抗丹宗?”
他說完這句,轉身追風而去,殘魂輔首化作一道魂影遙遙在前,幽暗中,引領著一段未知的命運軌跡。
而在他看不見的高空,有一枚散發淡月光的鎖魂咒悄然浮現,緩緩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