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曠野間隻餘鬆濤低吟,涼風似有靈性,拂過每一寸裸露的肌膚,帶來隱隱涼意。顧燼川與葉清璃並肩而行,身後黑藥坊的血腥餘威尚未散去,空氣裏彌漫著殘餘的毒霧與炙熱的硝煙味。前方,是幽深的山穀出口;身後,卻是金牌追兵的呼嘯戰鼓。
“快走!”葉清璃握緊腰間那捲殘缺的《毒草圖鑒》,眼中鎖定前方的密林小道,聲音裏帶著急切,也帶著一絲不安。
顧燼川點頭,心跳如鼓。自從黑藥坊密道中奪得那半頁殘圖,他們已有更多線索,亦更引人覬覦。燕山之夜,最易顯露迷途者的弱點。兩人正步履匆匆,忽聞身後破空之聲,幾道身影彷彿黑霧般撲來,丹宗外門執法隊已逼近山腰。
“追兵來了。”顧燼川向後拔劍,劍鋒在月光下泛出寒芒,寒光一閃,捲起刀鋒上殘留的血珠,如同暗夜星辰。
葉清璃低聲咬牙:“跟我來這邊!”她拉著顧燼川轉入一條偏僻山路,卻在狹窄岩壁間被堵了個正著。追兵隊長高舉令旗,陰冷聲音傳來:“顧燼川,束手就擒,葉清璃——你已落入大網,放下殘魂首級,可饒你一命!”
顧燼川心頭一冷,卻恰在此時,一道銀白月光驟然越過山巔,拂過深穀,猶如千根細絲般灑向山路。頃刻間,那些緊逼不放的追兵眼前一花,腳下彷彿踩上浮光,紛紛踉蹌。銀光盛放,震得山石微顫,眾人驚呼:“什麽力量!”
就在追兵錯愕之際,一聲清揚鈴音如水滴穿石,自背後一樹月影處飄出:“住手!”聲音冰涼卻不失溫潤,帶著一絲疏離。“為何擅動手腳於陰暗之處?”
月光中,一位身著銀白輕裳的少女緩步而出。她麵容清麗,膚色如瓷似雪,長發如瀑垂落於肩,腰間纏繞銀白鎖鏈,宛如流動的月華。鎖鏈在月光下蕩出柔和光暈,又似蛛絲,柔韌卻牢不可破。眾追兵見她出現,卻無人敢輕舉妄動。
“你是?”顧燼川警惕拔劍相向,卻被少女眉眼一抬,僅是一句低語:“勿動手。”月光驟然匯於掌心,化作一彎新月,斜掛手心。那銀白之力鋪於眾人肌膚,彷彿撫慰,卻更似枷鎖。追兵畢恭畢敬地退後數步。
為首長老皺眉:“竟有此人偷入宗門重地,月魄少女,可有令牌?”少女輕哼:“月魄不為人控,我自有去處。”言罷,手中月華輪轉,輕輕一揮,追兵紛紛跌坐,劍戟脫手,眼中迷濛。
顧燼川吃驚:“你是——”
少女目光掠過他,“我名蘇枕月。”
“月魄少女?”葉清璃驚呼。
蘇枕月轉首,月光下,她那銀白鎖鏈微微顫動:“我為月魄,受月華束縛,隻能於夜半出行。今聞黑藥坊血局,特來試煉,見怪不怪。”她語氣冷峻,卻帶一絲悲憫:“此二人不過散修,無懼勢力所求,我可護他們——但,也隻是今晚。”
話音未落,她金指輕勾鎖鏈,鎖鏈迅速編織成光幕,將顧燼川與葉清璃緊護其內。隨後,鎖鏈微顫,帶著二人騰空後躍,落於山崖之巔。追兵怒目相向,卻無從追蹤——銀白月影已與山風融為一體。
高空之上,山穀月影深沉如海。蘇枕月讓兩人靜立,低聲:“你們身負天命卷,又涉生魂幻法,實非凡路可行,若非有要事,勿教我夜涉塵寰。”她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顧燼川深吸一口氣,收劍入鞘:“多謝月姑娘搭救。顧某塗炭,今日蒙恩,必當銘記。”
葉清璃亦行禮:“多謝相助,若有需要,我二人必當回報。”
蘇枕月輕頷首,目光卻在顧燼川身側那捲天命殘紙上駐足:“你這卷天命,為我所見,隻是尋常卷軸,卻有古寒氣息……”說到此處,微微困惑,目光瞥向卷軸一角,銀鏈倏忽浮現湧動光芒。
顧燼川心下一緊,忙穩住殘卷:“月姑娘誤會,天命卷雖殘,卻非凡物。”
蘇枕月輕歎:“看來你尚未涉足月魄之秘,天命與月魄,竟有絲絲共鳴。”她凝視他,雙眸如同溶月長河:“送你們到安全處,餘下路,可自己走。”說罷,一揮鎖鏈,二人已被送至山穀出口。
清風拂麵,鬆濤作響。葉清璃與顧燼川重落塵世,回首望去,隻見月光如雨,銀影婆娑,卻再不見蘇枕月身影。
顧燼川緊握天命卷,暗暗思量:月魄少女此番相助,絕非偶然;月華鎖鏈與殘卷共鳴,必定隱藏天大機緣。
葉清璃目光清冷:“顧兄,此行我們得了月姑娘援手,卻也引得月魄之力窺見天命卷秘密。前路恐更凶險。”
顧燼川凝視夜空:“無妨,既有此人搭救,便多一份天意護佑。我們當藉此機,探月魄與天命的關聯,隻是……”他輕撫掌心暗傷,“這份力量,不可輕用,也不可輕信。”
鬆風再起,黑雲卷散,月華如洗。兩人相視一笑,腳步卻加快,向更深的山林處奔去。夜色如墨中,新的命運篇章,正於山林深處緩緩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