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擊館在縣城東邊,一棟三層小樓,一樓是商鋪,二樓三樓是住宅和倉庫。
陸天一的拳擊館占了一樓和二樓的一半,門口掛著塊招牌——“天一拳擊”,字是噴繪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陸天一停好車,帶蔣妍進去。
一樓是訓練區,拳擊台、沙袋、訓練器械,收拾得乾淨利落。
有幾個學員在訓練,看見陸天一進來,紛紛打招呼:“陸教練。”
陸天一點頭迴應,帶著蔣妍穿過訓練區,從後麵的樓梯上二樓。
二樓走廊儘頭,一扇普通的木門。
陸天一推開門,側身讓蔣妍進去。
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確實如他所說。
一張單人床靠牆,床上鋪著灰色床單,疊著同色係的被子。
床邊有個簡易衣櫃,對麵是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窗戶不大,但采光還行,能看到外麵的街道。
角落裡有個小門,應該是衛生間。
蔣妍轉了一圈,摸了摸床墊——硬的,但她睡得了。
“還行。”她說。
陸天一靠在門框上:“被褥都是乾淨的,我上週剛洗過。”
蔣妍愣了一下:“你的?”
“嗯。”
蔣妍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他:“你的床?”
“我的休息室,當然是我的床。”陸天一語氣很淡,“怎麼,嫌棄?”
“不是……”蔣妍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你睡哪兒?”
陸天一挑了挑眉:“你看我像缺住的地方嗎?”
蔣妍被噎了一下。
得,她確實是旺財,住主人偶爾休息的地方。
“這些東西,”蔣妍指了指衣櫃和書桌,“你的東西還在裡麵?”
“嗯。”陸天一說,“衣櫃空一半給你,書桌抽屜你隨便用。”
蔣妍開啟衣櫃看了看,一半掛著男裝——幾件T恤、兩件衛衣、一件黑色羽絨服。另一半空著,正好給她用。
她關上櫃門,轉身看著陸天一:“房租三百,水電全包,對吧?”
“對。”
“前台工資三千,乾得好有提成?”
“對。”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陸天一看了眼手錶:“今天週五,下週一正式上班。這兩天你先收拾收拾,買點日用品。”
蔣妍點頭,掏出手機看時間——下午四點半。
“天快黑了,”她說,“我先回去,明天再搬過來。”
陸天一看著她:“雨還冇停。”
蔣妍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外看。果然,又下起來了,比上午小點,但也不小。
“我送你。”陸天一說。
“不用,”蔣妍下意識拒絕,“我坐公交就行。”
“公交站離這兒一公裡。”
“我走過去。”
“下著雨。”
蔣妍張了張嘴,還冇想好說什麼,陸天一已經往外走了。
“彆磨蹭,”他頭也不回,“我回奶奶那兒吃飯,順路。”
蔣妍跟上他:“你奶奶住鎮上?”
“嗯。”
“那你是真順路還是假順路?”
陸天一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表情似笑非笑:“蔣妍,我要是想追你,用不著拿我奶奶當藉口。”
蔣妍:“……”
她發現自己在這人麵前,總是被噎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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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出縣城,雨又大了。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颳著,車窗起了一層薄霧。
陸天一開啟除霧,暖氣也開足了,車裡暖烘烘的。
蔣妍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模糊的景色。
雨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隻有路燈的光在雨幕裡暈成一團。
車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和空調的風聲。
暖風呼呼地吹著,蔣妍的睏意慢慢上來了。
她昨晚冇睡好——舅媽那番話,還有找房子的事,翻來覆去想了半宿。今天又跑了一天,早就累了。
眼皮開始發沉。
她使勁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
不能睡,在人家車上睡著算怎麼回事。
但暖風太舒服了,座椅也是熱的,整個人像被裹在一條厚毯子裡。
眼皮又沉下來。
她掐了自己一下,換了個姿勢,看著前方的路。
雨幕裡,車燈照亮一小片路麵,雨點砸在上麵,濺起細密的水花。
睏意再次湧上來。
這一次,她冇掐自己,而是瞪大了眼睛,盯著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
她在心裡默數:一、二、三、四……
數到三十幾的時候,腦子又開始迷糊。
“想睡就睡。”
陸天一的聲音忽然響起。
蔣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我冇睡。”
陸天一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哦~冇睡。”
蔣妍想反駁,但眼皮不爭氣地又開始發沉。
算了,就眯一小會兒。
她往座椅裡縮了縮,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輕輕顛了一下,停了。
蔣妍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
到了?
窗外是條巷子,兩邊是自建房,雨已經小多了,毛毛雨絲飄著。
她轉頭看陸天一,他正解安全帶。
“到了?”她問。
“還冇有。”陸天一說,“到我奶奶家了,你在車裡等著,我一會來。”
蔣妍愣了一下:“我等你?”
“嗯,幾分鐘。”陸天一推開車門,“彆亂跑。”
說完他就下車了,快步往巷子裡走去。
蔣妍坐在車裡,看著他走進一扇鐵門。
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雨絲落在車頂的沙沙聲。
她往窗外看了看,巷子很深,兩邊是老房子,有些門口還晾著衣服。
這個點兒,有人在門口收衣服,有人在屋簷下擇菜,煙火氣很足。
蔣妍看著那些房子,忽然有點羨慕。
有奶奶在,真好。
她從小就冇有這些。舅媽對她不錯,但那是舅媽,不是家。
正想著,巷子裡傳來動靜。
她看過去,陸天一回來了,身邊跟著個老太太。老太太穿著深藍色棉襖,頭髮花白,腿腳看著還挺利索,腳上是一雙黑色雨鞋。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蔣妍趕緊把車窗放下來。
老太太一看見她,臉上就笑開了花:“哎呀,這就是小蔣吧?”
蔣妍連忙打招呼:“奶奶好。”
“好好好!”老太太幾步走到車窗前,上下打量她,越看越高興,“這姑娘長得真好,白白淨淨的,眼睛也大。小天,你有眼光!”
陸天一在後麵咳了一聲:“奶奶,就是順路送一下。”
“順路?”老太太瞪他一眼,“都到家門口了。”
蔣妍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太太又轉向她,熱情得不得了:“姑娘,下來吃飯!我燉了排骨湯,還蒸了包子,可香了!”
蔣妍連忙擺手:“不用了奶奶,我得回去了,天都黑了——”
“黑什麼黑,才6點多!”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到家門口了哪能不吃飯?快下來,彆客氣!”
蔣妍看向陸天一,眼神求助。
陸天一站在老太太身後,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意思好像是:下來吧,彆推了。
蔣妍隻好下車。
雨後的地麵濕漉漉的,路麵上有好幾個小水坑,倒映著路燈的光。
老太太穿著雨鞋,拉著蔣妍就往裡走:“來來來,跟我走,小心點,地滑——”
她說著,一腳踏進一個小水坑,雨鞋踩進去,水花濺開,她完全不當回事,繼續往前走。
蔣妍看著麵前的水坑,犯了難。
她穿的是運動鞋,不是雨鞋。這小水坑看著不大,但踩進去鞋肯定濕透。
她在心裡估算著距離和角度,想著從哪兒蹦過去——
身後忽然有動靜。
她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騰空了。
陸天一單手抄在她腰上,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拎了起來,長腿一邁,跨過了水坑。
落地的時候,她還懵著。
他的手已經從她腰上移開了,插回褲兜裡,語氣淡淡的:“愣著乾嘛,走啊。”
蔣妍站在原地,臉騰地紅了。
她剛纔……被抱起來了?
單手?
跟拎個包似的?
老太太在前麵回頭,看見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天這孩子,就是手快!”
蔣妍臉更紅了,低著頭往前走,不敢看陸天一。
但她能感覺到,他就跟在她後麵,不緊不慢地走著,像一道影子。
巷子裡飄來排骨湯的香味。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