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妍下車,抬頭看。六層的老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已經泛黃了。樓下的鐵門鏽跡斑斑,門禁是壞的。
一箇中年男人從樓道裡迎出來,穿著黑色夾克,手裡拎著一串鑰匙:“陸教練,來了?”
陸天一給蔣妍介紹:“這是老周,中介。”
老周衝蔣妍笑了笑:“姑娘,上去看看?三樓,采光好。”
蔣妍跟著上樓。樓道很窄,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疏通下水道、辦證、搬家,層層疊疊。
三樓,老周開啟門。
是個一居室,客廳和臥室連在一起,帶個小廚房和衛生間。傢俱是舊的,沙發脫了皮,床板看著也不大結實。
“這間一個月多少?”蔣妍問。
“八百。”老周說,“不講價,房東不好說話。”
蔣妍在心裡算了算,八百一個月,一年就是九千六。她工資三千,不吃不喝也得三個月纔夠交一年房租。要是押一付三,第一次就得交三千二。
“能再看看彆的嗎?”她問。
老周看了陸天一一眼,陸天一點點頭:“再看看。”
下一套在另一個小區,新一點,電梯房。是個小兩居,客廳挺大,窗戶對著小區花園。
“這套一個月一千二。”老周說,“裝修好,傢俱家電全,拎包入住。”
蔣妍轉了一圈,廚房有冰箱,陽台有洗衣機,臥室的床是新的。
但她還是搖頭:“太大了,我一個人住不了這麼大。”
老周又看陸天一。
陸天一靠在門框上,表情淡淡的:“再看看。”
第三套是個老小區的閣樓,六樓冇電梯。房間很小,斜頂,窗戶開在天花板上,能看見一小塊天。
“這套便宜,五百。”老周說,“就是冇暖氣,冬天得開空調。”
蔣妍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
五百,一個月省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冇暖氣沒關係,她可以多蓋床被子。
她剛要開口,陸天一忽然說話了:“這套不行。”
蔣妍回頭看他。
陸天一走過來,敲了敲牆壁:“隔斷的,不隔音。窗戶漏風,冬天能凍死。樓上就是頂樓,夏天熱得睡不著。”
他看著蔣妍:“你要是租這個,冬天感冒花的錢都比省下的房租多。”
蔣妍張了張嘴,冇說話。
老周在旁邊訕笑:“陸教練說得對,這條件確實差了點。”
三人下了樓,站在路邊。
雨徹底停了,地麵濕漉漉的,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味。
蔣妍有點沮喪。好的租不起,便宜的不行,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陸天一忽然開口:“有個地方,你要不要看看?”
蔣妍抬頭:“哪兒?”
“我拳擊館。”
蔣妍一愣。
陸天一靠在車門上,手插在褲兜裡:“拳擊館二樓有個休息室,之前我累了在那兒歇的。有張床,有空調,有個小衛生間。就是不大,十平左右。”
他頓了頓:“一個月三百,水電全包。”
蔣妍看著他,腦子轉了一下:“你的意思,我住你拳擊館?”
“嗯。”
“那前台呢?”
“前台你來做。”陸天一說,“工資照發,三千,乾得好有提成。”
蔣妍算了算,三百房租,三千工資,一個月能剩兩千七,一年就是三萬多,三年能把十萬還清。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她看著陸天一,“我給你當前台,又給你守門,還住你的地方。我成什麼了?”
陸天一挑了挑眉:“什麼?”
“旺財啊。”蔣妍說,“給你看門的。”
陸天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一笑,比昨天那一下更明顯,眼角都有了紋路。
“旺財是條狗。”他說。
“我知道。”
“你是人。”
“我知道。”
“人住我那兒,給我看門,是人。”陸天一收了笑,看著她的眼睛,“不是狗。”
蔣妍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視線。
“成交?”陸天一問。
蔣妍冇回答,反問他:“你為什麼幫我?”
陸天一沉默了兩秒。
他說,“我拳擊館正好缺人,休息室空著也是空著。”
蔣妍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陸天一卻冇再說了,隻是看著她。
雨後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陸天拉開車門:“上車,帶你去看看你的新窩。”
蔣妍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
車子發動,往縣城另一邊開去。
她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纔看的那幾套房子,老周每次都先看陸天一,像是在等他點頭。
她偏頭看了陸天一一眼。
他專心開著車,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什麼表情。
大概是她想多了。